他爱潘知慕,所以心中的不安太强烈。不开口他对潘知慕的信任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被一点点磨灭,开口也许就会毁掉现在一家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他面色发白,像做了错事的人是自己。潘知慕坐在他对角,沉思了许久,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知乐,不要钻牛角尖,好吗?”
她语气温柔,可许知乐不明白:“你怎么能这样……”
对潘知慕来说,许知乐是她的心头肉,她不想破坏自己在许知乐心中的形象,也不想自己在许知乐心中的地位在许修之下:“和你想的不一样,你爸也认识你邓叔叔。”
她也没想好具体该怎么说,她和许修年轻时的钟情和倾心都是真的,他们轰轰烈烈地爱过,但感情越浓,被时间冲淡后的落差感就越强,爱情逐渐转化为亲情,她和许修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存在问题。
他们站的位置注定了他们会不断结识新的人受到诱惑,她和许修坦诚地面对了对彼此激情的消逝,在一次谈话后,默许了对方去寻找新的感情。
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她依赖许修,许修也仍然关心她,他们没想过离婚,却也知道这样的关系在外界看来是病态的,所以达成一致的约定——瞒着许知乐。
许知乐眼中的不解更重了:“爸爸认识,但他知道你们……”
他不想恶意揣测潘知慕,斟酌用词:“走得那么近吗?”
“他知道。”潘知慕有点不忍心看他,“他出差也未必是出差。知乐,大人们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但无论如何,我和你爸都很爱你,都想把最好的给你。”
许知乐听懂了,却怀疑自己没听懂,因为潘知慕说的话透着荒谬感。
喜欢一个人,在乎一个人,怎么能接受对方身边有其他人?
许知乐觉得眼前的世界在坍塌,疑心他所接触的现实是否是场梦?世界很复杂,可爱应该很纯粹很简单啊,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成人的体面背后总是扭曲的心理,他们的光鲜背后藏着下流的行径?
他也在这个割裂的荒诞的世界里,像个低级动物,早上穿戴整齐扛着旗在学校亮相,下午和戚尘在酒店床上交缠,明明恨对方的卑劣,却仍爽得配合他摆出羞耻的姿势。
“妈。”许知乐低垂着头起身,“我先去学校了。”
潘知慕拉住他手臂:“知乐,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让我一个人消化一下,好吗?”许知乐拂开她的手,上了楼,他换回衣服,拿上身份证和手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表演冷静。
许知乐被他们保护得很好,潘知慕担心他承受不了,等他下楼,想要拦住他:“要不我叫你爸回来,我们俩好好和你说说?”
许知乐摇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潘知慕露出受伤的神情,许知乐没看她,也没理会她那句“我叫司机送你”,快步出了门。
他沿着道路没有目的地往前走,失魂落魄地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出别墅区。他一屁股坐在树林小径旁的木椅上,先是胸膛起伏幅度变大,再是热流涌上眼眶,他止不住抽噎,脸上多了两行泪。
许知乐成长在潘知慕和许修为他打造的乐园里,可其实,乐园并不象征着绝对的安全与纯真,只不过有的地方有限制,对孩童不开放,他才可以撒着欢无忧无虑地在里面奔跑,可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他会逐渐看清整座乐园的全貌,乐园有让人避风躲雨的城堡,也有让人感到惊险和刺激的项目。
世上没有那么一个空间,只存在纯粹的快乐美好,就像童话故事,有王子亲吻公主,也有大灰狼敲响小红帽的家门。
许知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想要一个人独自消化,此刻却懦弱地想要一个拥抱。
纪宛瑶那边是凌晨,她还在睡觉。不会拒绝他的,只剩下一个选择。
他给戚尘打电话,接通后稳住说话声线:“姓戚的,我、我在我家附近,你立刻、马上打车来接我。”
说完,他意识到他曾对戚尘说过类似的话,在玩大冒险的时候。
那时是整蛊,戚尘上过当,还会答应吗?
“戚尘,我……”
不知那头的人是否听出了他的无助和脆弱,手机里传来戚尘的声音:“好,你发个定位给我。”
许知乐抹了把泪,发送定位:“你现在来?不准骗我。”
“嗯。”戚尘说,“许知乐,你就在原地等着。”
第39章 伤心小狗
在等戚尘的时间里,许知乐好像想了特别多的事。
想他从亲戚们那里听来的潘知慕和许修的故事,男才女貌,自由恋爱,互为初恋,在一起后潘知慕用存款和人脉助力许修开公司,许修没辜负她的期望,发达后也一如既往地顾家、爱护她,没让她为经济发过愁。
在别人的口中他们多般配,现实就有多滑稽不堪。
想所有的感情是否都有两面,对外示人的和私底下的截然不同,他思考生活与激情,爱与性,抽泣渐渐平息,头却疼得不像话。
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他无权干涉潘知慕和许修的选择,想再多都是一场空,没有意义。
他现在想屏蔽一切的干扰放空自己,又想要用什么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他想做。
想和戚尘上床,想放纵,想躲在被窝里与外界隔绝。
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车顶的牌子还亮着“taxi”的灯,这次戚尘没有叫网约车。
他和司机说了什么,然后下车走到许知乐面前:“走吗?”
他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许知乐脸上没有两道泪痕。
“有纸吗?”许知乐出来得急,忘了带餐巾纸。
戚尘带了湿巾,他注意到许知乐爱干净,喜欢时不时用湿巾擦手,便买了在身上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他抽出一张轻轻按在许知乐的脸颊,擦拭掉他哭过的痕迹。
许知乐仰着脑袋,闻到湿巾淡淡的酒精味和香味,这好像是他平时会用的那款。
“擦干净了吗?”
“嗯。”
许知乐跟着戚尘钻进了出租车后座,司机问他们接下来去哪,他报了酒店的名字,声音有一丝喑哑。
戚尘倒没感到意外,只不过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了几回。
司机:“小伙子,感冒啦?”
许知乐:“没有。”
司机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是感冒高发的季节。
许知乐缩在角落,望着窗外的街景,觉得他唠叨。
还有,车里播的什么歌,又土又难听,简直是噪音。
“师傅。”戚尘出声,“能关下音乐吗?我想睡一会。”
“哦,那行。”司机关掉了声音。
戚尘没睡,他望着许知乐的侧脸,看他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沾着泪,鼻翼在翕动,身上的破碎感让人心疼。
他宁愿许知乐又开了一次玩笑,等他到时说“我就说你才笨,我还在机场等飞机,你在我家去接谁呀”,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很想抱住他,可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许知乐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况且,他也曾是让许知乐难过的人,压根没有关心他的资格。
戚尘假期前几天在做兼职,昨晚才回了陈啸家的地下室看段天豪。
段天豪的情况几年如一日,有时犯痴好糊弄,有时耍泼不讲理。他见到戚尘会叫一句“哥哥”,但也说不出更多有实质内容的话。
戚尘给他买了零食和玩具,哪怕对他并没有什么爱意。
蒋茹还嫌他买的东西太便宜,说他也不知道回报她这个妈,又问起找工作的事,戚尘说他还在大三上学期不着急,她说听说现在很多公司都在招实习生了,让戚尘学会来事抓紧机会和陈啸多走动,说不定能通过陈家的关系,毕业后去到他们家公司工作。
戚尘觉得她太可笑,俞嫣让她带着俩拖油瓶住进来是发善心,她还想继续占便宜。和蒋茹说话,总让戚尘感到憋闷烦躁,他打定主意早上回学校,刚出门就接到了许知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