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乐园(73)

2026-09-19

  这人肩膀似乎更宽了,他头发向后梳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几年的时间让他由少年蜕变成男人。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刺激着许知乐的神经,以及泪腺,有一股酸意涌上眼眶,他咬着牙努力克制住,不想让戚尘看笑话。

  “没有,是我们早到了。”许修和另外几个人起身,他打招呼,“戚总,这是我儿子许知乐。”

  “戚总。”许知乐跟着叫了一声,两个字读得格外重。

  戚尘没有异样,点了点头:“小许总,你好。”

  小许总。

  这个礼貌的、客套的称呼传入许知乐耳朵里,他心里翻江倒海。

  戚尘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在入座之后,没有朝他多看一眼,就算目光不小心交汇,神情也是淡淡的。

  他主要在和许修聊天,许修的目的不是在一次饭局上把合作定下来,而是结交这个有能力的后辈,了解他对相关技术和应用的看法,如果投缘,再进一步确定合作方向。

  提到专业上的内容,他话会多一些,许知乐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攥着筷子的手不知觉地捏紧了。

  许知乐先前也跟着许修参加过应酬,因为资历和资源的客观存在,许修向来都是被巴结被讨好的那方,但戚尘和他说话时,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是有声望的前辈而露怯或变得谄媚。

  这几年戚尘是否经常参与到类似的饭局或宴会里,他成了成熟的商业人士,提及行业内一些事,言语间有条有理,许知乐却透过他,想起以前给他讲题的那个戚尘。

  嘁,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儿,在这里装什么了不起的戚总呢。

  许知乐有点不得劲,在中途也加入了谈话想引起注意。

  戚尘会回答他的问题,也会和他对视,可对许知乐的态度没有任何特别的,就像两人没有过睡一张床的曾经。

  许知乐见过他阴鸷的充满占有欲的、专注的像是只能看见一个人的、痴迷的珍重的眼神,他以为就算过了这么久,戚尘见了他也不会无动于衷。可他装得太好了,找不到一丝破绽,许知乐大部分的时间都憋着气,又碍于这个场面无法发作。

  许修察觉到许知乐今天比平常应酬积极,挺欣慰的,希望他们多聊一聊。他还特地把话题转到私人情况上,问了句:“戚总你以前在云城读大学是吧?哪所学校啊?”

  戚尘说了学校名字。

  “好大学啊。”许修说,“我们知乐读的学校就在你大学的对面,隔得很近。”

  戚尘:“是吗。”

  刚吃的菜都吞下去了,许知乐还在狠狠嚼,腮帮子动过来动过去。

  他想,是不是你不知道吗,背我上过宿舍楼,也在楼下等过我。

  饭局上难免喝酒,但无人劝酒,他们喝得都不算多,到九点过时就差不多散场了,约定下次再更详细地聊聊合作的具体事项。

  许修和其他几个人的车都停在地下停车场,唯独戚尘说他就住在附近酒店,没有进电梯,道别后朝酒店大堂迈步。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许知乐伸手按了开门键。

  他回过头:“爸,你们先走吧,我想起我刚把东西掉包厢里了。”

  没等许修他们反应,他跨出电梯,跑了几步,望到了戚尘的背影。

  以前戚尘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现在他身材更标致了,个高肩宽背阔腿长,他走过大堂,旁边的路人侧目朝他望了两眼。

  许知乐从听说来的消息里就可以推测出戚尘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戚尘走得很快,许知乐五味杂陈之际,他已走出大门。

  许知乐跟在了他身后,直到他快要进入酒店,才叫住他名字:“戚尘。”

  戚尘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确实没什么事。撇开许修有合作意愿之外,撇开工作不谈,他们私人的交集停留在四年多以前,也不是适合叙旧的关系。

  可是,曾经是戚尘用不光明的手段把他拐上床的,现在有钱了、发达了,就可以无视他,否定那段过往了吗?

  许知乐一开口就语气带刺:“你装什么陌生人?怎么,是心里有鬼吗?是怕我揭穿你的过去吗?”

  戚尘望着他,时间并没有在许知乐脸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只是脸部的钝感减退,轮廓更加分明。

  他很多次想象二十四五岁的许知乐长什么模样,大概就是眼前的样子。

  他喉结上下滚,按捺住久别重逢的躁动,但不太成功:“什么过去,和你当炮友的过去,还是给你当狗的过去?”

  周围安静了,他们两个人站的位置和外界似乎形成了一道结界,这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拉回到学生时代,拉回到很多个缠绵的日夜。谁都没有忘,谁都忘不了。

  戚尘面无表情,但垂在腿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许知乐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还以为戚尘会和他打太极绕圈子。

  很多情感随着时间流逝都会变淡、褪色,许知乐知道,也许在戚尘那儿,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无所谓。”戚尘眼睫扇动,“你完全可以告诉你爸,我们睡过,很多次。”

  终于撕开了平和的假象,许知乐咬牙切齿地控诉:“我没你这么不要脸,装得人模人样,私底下干的都是混账事。戚总?都当上老板了,难怪那时你想方设法要出国,怪我碍了你的路,你要去哪里确实是你的事,那你强迫我做什么呢?捉弄我好玩吗?”

  戚尘诧异。

  在最后一次见到许知乐时,许知乐很坦然地和他寒暄,他想或许不喜欢一个人,就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在他心底留在长久的印记。许知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正好说明这一点。

  所以他以为,几年的时间过去,许知乐可能早就把他丢在记忆垃圾堆里不管不顾了,就算记得他,也不想承认那段过往。

  可为什么,许知乐在重逢后这么快提起从前的是与非,一系列表现像是在耿耿于怀?他记恨他,觉得他不配拥有今天的一切,向他讨说法……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抱歉,但你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吗?”戚尘说,但脸上没什么歉意,他朝许知乐逼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提起过去,是想要什么?”

  许知乐想要什么,在来之前他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可刚才在餐桌上,有一道菜是虾,因为要聊公事包厢里没有服务员在,在桌的人都嫌剥壳麻烦,所以基本没动过。

  他想起和戚尘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但凡想吃虾之类要剥壳的东西,戚尘都会负责给他处理好再拿给他。

  他要的,就是现在身价水涨船高的戚尘继续为他服务,继续当他的狗,直到他厌了、腻了,不想玩了。

  当初是戚尘要挟他开始了这段畸形关系,公平来讲该由他来喊停。

  可戚尘摇身一变成了戚总,许知乐如何才能拿捏他?

  许知乐迟迟没说话,戚尘神色晦暗不明,他将一只手伸进兜里触碰到了房卡:“是为了合作?实话说,我回国之后,找上来的有好几家公司,有两家和你们有竞争关系,你说我要不要去见见?”

  戚尘读书时,对许知乐的家庭只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他也没有特意去搜索过相关的信息,比不上现在他清楚,许修生意做得大,涉及的领域也广,潘知慕有多处投资,她父母那边有大量不动产,积累财富无数。

  许修认可他是一回事,但他和许知乐都不会缺一次合作的机会。或者说,不值得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试探许知乐的所求。

  他食指和中指夹着房卡,递到许知乐眼前:“还是说,你想重温?”

  许知乐盯着那张房卡,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戚尘好轻浮、好熟练……

  许知乐:“我以为你会住更贵更好的酒店,怎么,还舍不得花钱?”

  “嗯,你知道的,穷惯了。”面对他的嘲讽,戚尘面不改色,他作势要收回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