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铭抿了一口酒,笑意掩盖在酒杯后:“我看你挺享受。”
“享受也分场合。”庄雨生说,“如果这些老头都是帅哥我会更享受。”
徐司铭脸色一黑,在他发作之前,庄雨生端着香槟杯溜回了人群中。
有个服务生见徐司铭酒杯已空,帮他收了杯子,问他还要不要来一杯,他说不用。服务生顺着徐司铭的目光,看向四处游走的庄雨生,自言自语似的说:“看来今天没机会找庄老师签名了。”
徐司铭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小伙儿:“你是他粉丝?”
“头号粉丝好吧。”小伙儿说,“他刚做自媒体没多久我就关注他了。”
徐司铭想说具体记得是几月几号,来比一比谁更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吗。”
“去年庄老师也来了我们酒店,我还拿到了他的to签呢。”小伙儿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他生活很幸福,不然写不出那么细腻的文字,后面知道了他的经历,我简直太佩服他了,现在看到他苦尽甘来,我真的替他感到开心。”
徐司铭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眼光的,决定不跟他计较谁才是头号书粉,说:“我跟他很熟,把你地址留给我,我让他给你寄书。”
小伙儿顿时瞪大了双眼,像在说还有这种好事,问徐司铭:“您是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吗?”
“不。”徐司铭说,“我是他的头号书粉。”可以随时拿到签名的那种。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盛夏,日光变得炽烈刺眼,待在屋子里都能感受到窗外的热浪。庄雨生努力工作了小半年,跑签售会、接受媒体采访、参加作品改编洽谈……后面彻底疲了,接到工作电话就想吐,发现年初买的黄金挣了不少,他说要跟徐司铭换工作,他来投资,让徐司铭来当庄雨生。
徐司铭选择上庄雨生,上到庄雨生吃不消,还是老实出门工作。
在荒诞文学(122)英文版上市后没两天,市中级法院终于开庭审理沈穆的案子。案子没有公开审理,徐司铭和庄雨生作为家属旁听。
时隔许久,庄雨生再次见到了沈穆,他剃了寸头,面色灰黄憔悴,眼底没有半点光芒,再也不复往日风光。走进法庭,他自动无视了庄雨生两人,就好像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难堪一般,只看着家属席的家人说:“爸、妈……”
沈穆的爸妈和妹妹想要上前,被法警拦了回去。
同案的钱院长已经收监,沈穆的案子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因为他在徐若美住院后,还强行和徐若美发生过关系,这是否构成婚内强奸,法院讨论了许久。最终的结论当然是构成,并且考虑到徐若美精神病患的情况,法院采纳了检方从重判罚的建议,最后法槌落下,数罪并罚,沈穆得到了十三年的刑期。
庄雨生松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看到沈穆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法庭上响起了他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唤回了他的心神,他颤抖地朝着他的父母喊道:“爸、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直到被法警押出法庭,沈穆都没有看庄雨生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样。庄雨生知道沈穆不是眼瞎,是不敢直视自己,他曾经试图把庄雨生推入深渊,到头来反倒是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他害怕在庄雨生的眼中看到胜利者的从容,那样会狠狠刺痛他。他避开视线,抗拒承认自己全盘皆输的事实,一旦目光相撞,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而当初庄雨生就是这般害怕面对沈穆,现在彻底反了过来。
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庄雨生不打算再和沈穆产生任何交集。从法院出来,他收到了美国编辑发来的消息,说给他定好了机票,签售会在哪里哪里举办,他头疼得不行,把手机扔到徐司铭怀里:“我不想工作了,你养我吧,徐司铭。”
徐司铭说:“好,我现在让他取消机票,反正你也不喜欢美国。”
见徐司铭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庄雨生赶忙抢回手机:“不不不,我爱美国,更爱美国甜心。”
定睛一看,对话框里发过去的不是取消机票,是要携带家属,叮嘱对方房间要定大床房。
庄雨生翻了个白眼:“我工作累了可是一点都不会动的哈。”
徐司铭淡淡道:“说得你好像平时会动似的。”
庄雨生自知理亏,脸红辩解:“我那不是学以前的你么。”
“学得真像。”徐司铭说,“原来活儿烂是客观评价。”
庄雨生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临近年底,庄雨生收到了美国读书人协会发来的邮件,称荒诞文学(122)英文版译本入围了协会文学类小说的决选名单。
这个奖是读者票选出来的,靠的是实打实的口碑。庄雨生大抵知道他的书在海外很火,不然也不可能签出多个国家的翻译版权,被译成十余种语言在世界各地发行,但入围美国的奖项还是让他颇感意外。
颁奖晚宴在纽约举办,是文学圈有名的聚会。长途飞行本让庄雨生非常疲惫,差点不想出席,但进入会场后,他见到了好多如雷贯耳的世界级知名作家,疲惫瞬间被兴奋所取代,奈何他英文水平只够应付简单的日常对话,吹不来彩虹屁,只好扭着徐司铭充当起了他的专属翻译。
有人得知庄雨生就是近来大热的中国作家,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他谦虚了一句,徐司铭翻译出去十句。渐渐地,徐司铭自己和那些大作家聊了起来,他语速很快,又用了很多高难度词汇,庄雨生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结合徐司铭的肢体语言,他还是听了个大概——这本书是他翻译的,采用了什么翻译策略,要不是他对作品有深刻理解,也翻不出这个质量云云。
有人好奇徐司铭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他说投资人,对方哇了一声,说他投资庄雨生肯定很赚钱。他说当然,投资庄雨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晚宴开始,两人坐回了座位上,庄雨生对徐司铭说:“你当我听不懂英文是吧。”
徐司铭问:“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庄雨生想了想,也没有。
最后文学类小说奖颁给了庄雨生,就和网上的预测一样。庄雨生很惊喜,但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倒是徐司铭比他还激动,因为大屏幕上显示出了荒诞文学(122)的英文书名,以及创作者信息:
By Yusheng Zhuang/Translated by Siming Xu
其实徐司铭有英文名,就是他的微信昵称,Ming,但为了和庄雨生的名字对仗工整,他没用。
获奖后,庄雨生的工作邀约越发繁多,他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当地的村长甚至邀请他去直播带货,卖助农特产。他倒不是嫌弃,是带货不符合他作家的身份,于是转而给当地捐了几座希望小学。
另一边的徐司铭也给两人就读大学的医学院捐了好多尖端设备,学院邀请他出席实验室的揭牌仪式,他让庄雨生和他同去。好久没回母校,在回文学系办讲座,和回去闲逛之间,庄雨生选择了后者。
去体育馆看了一圈小鲜肉,又去咖啡厅装路人,在被认出来之前赶紧开溜。庄雨生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不料还是有同学认出了他,拍下他的背影发到了社交平台,惹得全校学生都在寻找他的行踪。
庄雨生不得不像躲猫猫一样在教学楼里穿梭,最后躲到了冷清的金融系多功能厅。此时厅里有几个学生在讨论课业,占着前排的桌子,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庄雨生。
手机振动了下,徐司铭发来了消息。
【[月亮]:被抓到了?】
【[太阳]:[定位]】
【[太阳]:躲着呢】
【[月亮]: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