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30)

2026-09-20

    凌骁说:“不认识。”

    然后凌骁朝庄雨生伸出手:“手机给我。”

    庄雨生没搞懂凌骁的行为逻辑,先是认出了他,但又说不认识,接着找他要手机,是要加联系方式的意思吗?

    他没有动,脑子有些懵,于是凌骁就那么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然后朝后方摆了摆手,示意另外几个不良男女撤退,接着一边倒退一边看着他说:“别跟上来,不然揍你。”

    庄雨生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手机被凌骁给抢了。

    “凌骁!”庄雨生怕挨揍,在原地气急败坏,“你个死小孩儿!把手机还给我!”

    凌骁回头看向庄雨生,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份败露,对庄雨生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也没想着要逃跑,跟其他几个人溜达着走远了。

    庄雨生气得不行,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一年的共享单车是手动关锁的,没了手机,除了无法付款以外,倒是没什么影响。

    但其他方面影响就大了,别的不说,那可是庄雨生非常宝贝的手机!

    他重新骑上共享单车,身子极限前倾,两脚蹬得飞快,跟踩风火轮似的。他也不再害怕两侧漆黑的房屋,要是真有鬼跑出来吓他,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吼回去:吓什么吓,老子也是穷鬼!

    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庄雨生凭借着不错的方向感骑回了学校,然后一刻不停地来到了学校派出所。他一只手已经推开了玻璃门,但就在接待台的民警抬起头看他时,他莫名回想起了凌宇脱口而出凌骁生日的画面。

    他知道凌宇肯定很在意这个弟弟,要是凌骁因为这事被关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对凌宇的精神状况造成影响?

    并且,凌宇知道庄雨生明明认识凌骁,也知道凌骁还差一个多月才满十六岁,就是个小屁孩儿,却连一次犯错的机会也不给,他会不会觉得庄雨生不近人情?

    一想到这里,庄雨生突然有点犹豫,他还指望和凌宇多聊一聊呢。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家里的东西被亲戚家小孩儿偷了,计较也不是,不计较也不是。

    “有什么事吗?同学。”民警问。

    庄雨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没事。”

    他想了想,这点损失完全可以从凌宇身上找回来,饶凌骁一次也无妨。

    前一晚折腾到了半夜,第二天庄雨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左边摸完摸右边,可枕边空空如也,本来还半梦半醒的他一个激灵,直接清醒了。

    手机多半已经被凌骁卖了换钱,虽然这笔账可以跟凌宇算,但庄雨生仍然挂念自己的爱机,用电脑登录iCloud启用设备查找功能,果然手机最后刷新点在那片棚改区,时间是今天凌晨。

    当年的苹果手机还没有后来的离线蓝牙查找,手机关机就只能看到最后在线位置,屁用没有。

    庄雨生打算待会儿去食堂随便吃两口就去青山病院找凌宇讨说法,一定要强调是他大发慈悲绕了凌骁,看凌宇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在此之前,他的电脑微信还没有掉线,消息同步后徐司铭的对话框被顶了上来,光是看到那个盾牌庄雨生就觉得委屈,想要诉苦,便发了个表情过去:【[难过]】

    叮咚一声,对话框里弹出一个问号。

    【庄雨生:我昨晚回来手机被抢了】

    【[盾牌]:抢劫?】

    【[盾牌]:报警了吗?】

    庄雨生撒了个小谎:【报了,没监控】

    那个小巷子也确实没监控。

    【[盾牌]:你现在用的新手机吗?】

    【庄雨生:没呢,电脑微信】

    这一次徐司铭过了半分钟才回复,内容庄雨生看不太懂:【我待会儿要去大悦城的Apple,你一点直接过来】

    庄雨生知道那边有一家苹果直营店,他不觉得徐司铭是要给他买手机,看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也不像,便问:【干嘛?】

    【[盾牌]:你过来就是了】

    徐司铭的优先级肯定大于凌宇,庄雨生暂且把算账一事搁置,看着时间拿上备用现金坐地铁来到了大悦城。

    周五下午的大悦城不算拥挤,但也绝不冷清。尤其是苹果店的临街超大玻璃门前挤满了排队的人,庄雨生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苹果新一代产品发售。

    他没有手机,没法联系徐司铭,但徐司铭让他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现在他就在心里默念这十一个数字。

    身边人来人往,个个低头划着手机。网络时代拉近了人们的距离,但仅限于网上,现实中的人们反而更加疏离,周身好像被数字化包围。

    庄雨生觉得这现象蛮有意思,站在人潮中观察,不多时,他的身旁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傻站着干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到是自己正在等的人,弯起眼角笑了起来:“等你啊。”

    今天徐司铭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平平无奇的穿搭放在他身上就是简约帅气。他背着背包,一看就是在外跑了一上午,庄雨生问他很忙吗,他说上午已经忙完了。

    苹果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但队伍走得很快,两人几乎没怎么停留就进了店内。有员工主动上前接待,徐司铭在他手机上调出了预约码,员工扫码后给他拿来了一款新机,让他仔细确认。

    庄雨生听完员工的复述后发现是最顶配,手边的展示台上标着价格,一万三。

    这肯定不可能是送他的,庄雨生难免腹诽,少爷有必要专门叫他过来展示自己的实力吗?

    员工热情地问:“需要在这里激活吗?”

    徐司铭说:“嗯。”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庄雨生觉得没劲,去了其他桌子玩苹果的产品,玩下来每个都想要,但每个都买不起。

    他逛了一圈,回到原先的桌子时发现徐司铭已经不在了。他连忙四下张望,可周围人头攒动,人墙挡住了视线。就在他以为自己搞丢了徐司铭,略微有点慌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瞎跑什么?”

    庄雨生转过身:“我无聊嘛。”

    人高就是好,庄雨生找了半天找不到徐司铭,而徐司铭一下子就能找到他。

    徐司铭递过来一个手机:“拿去用。”

    庄雨生定睛一看,是一个黑色手机,机身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不是徐司铭新买的那个。

    “这不是你的手机吗?”庄雨生问。准确来说,是徐司铭的旧手机。

    徐司铭说:“我不用了,你用吧。”

    手机是去年的新款,徐司铭顶多用了一年。庄雨生现在理解为什么徐司铭不戴壳也不贴膜了,每年都换新的,确实没必要。

    庄雨生没接,心情有些微妙。

    他很清楚即便是去年的型号也能卖上大几千,可以抵他两个老款新机,徐司铭直接给他用,等于是白捡了天大的便宜。

    但在庄雨生看来,衡量礼物价值的标准不应该在于接收方,而在于送出方。

    就好比生活在贫困线上的人分享庄雨生一顿午餐,那感情分量自然高于富裕的人送给庄雨生一只手机。

    前者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而后者……可能只是富人懒得处理的垃圾。

    “怎么了?”徐司铭问。

    “没事。”庄雨生笑嘻嘻收下,“谢谢老板。”

    手机很干净,一尘不染,应该是员工帮忙用清洁布擦了一遍。庄雨生举起来在灯光下检查了一番,屏幕有一道划痕,边框有两处磕碰,看在白捡的份上,这些瑕疵也没什么大不了。

    徐司铭发现庄雨生没有他想象中高兴。

    他以为像庄雨生这样爱占便宜的人,突然捡了个大便宜,应该笑得更灿烂一些才对。但庄雨生的笑容只在嘴角,没到眼里,显然不是那种真正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