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生并没有写稿,手肘搭在桌沿,撑着下巴看徐司铭:“你现在有空了吗?”
徐司铭知道庄雨生就心心念念那五千,没辙地吐出一口气,用他的电脑打开炒股软件:“在我这边看。”
他昨晚已经看过庄雨生的股票配置,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他认为有必要让庄雨生系统地学习一下,否则多少钱都会被亏光,于是干脆教起了庄雨生怎么看公司概况。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起了专业术语,当然绝大部分是徐司铭在说。
庄桂兰找不到庄雨生,敲开了徐司铭的房门,见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专业问题,心里高兴得不行,端上来一大盘果盘,特地叮嘱庄雨生跟徐司铭好好学习。
庄雨生应了声好,回过头来发现徐司铭正在看他,叉起一块苹果放到嘴里:“你看我干嘛?”
徐司铭问:“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没有学金融吗?”
“会告诉的。”庄雨生的预想是等他的书出版之后再说,有作品总比没作品好,并且出书后他就彻底踏入了作家行列,也不可能再转行。
徐司铭没再多说什么,正想继续讲财务报表,见庄雨生抬起双脚踩在椅子边缘,双手抱着膝盖,一边咀嚼苹果一边哼起了小曲,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奇怪地问:“你在高兴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好吗?”庄雨生笑了起来,“我们在学习,我妈送来水果,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
徐司铭一点也get不到:“哪里美好?”
庄雨生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种情节只发生在家里,而和家有关的一切体验在他那里都是空白。
像以前都是他去同学家里做客,从来没有过同学来他家里做客,尽管现在是在徐司铭家,但切水果的是庄女士,很像徐司铭是庄雨生邀请来的客人,让他过了一把当小主人的瘾,所以他很高兴。
但他没法说,只能高兴地晃着脑袋,对徐司铭说:“和你在一起就很美好啊。”
徐司铭眉头微动,别过了脸,又开始乱点鼠标。
他不理解庄雨生为什么对每个男人都这样,沈穆知道他的小情人在背地里动不动就勾引别人吗?
如果知道,他还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吗?
徐司铭觉得大概率会,因为庄雨生真的很有手段,总是让人拿他没有办法。不然他一个保姆儿子,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使用主人家的书房?
不过比起这些,徐司铭更想知道的是,这一次庄雨生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庄雨生是个说谎成性、毫无信用可言的人。
第23章 夺舍
除了下午的片刻闲暇,其余时候庄雨生都在帮庄桂兰做事。做饭也是他负责,手艺丝毫不比庄桂兰差。
起初徐司铭以为庄桂兰说早餐是庄雨生做的,有夸大的成分,应该是两人协作,没想到午饭和晚饭的确是庄雨生独自搞定了所有硬菜,熟练程度并非只会三脚猫功夫,是真的擅长做饭。
并且庄雨生做起家务来也很麻利,从洗衣篮拿起洗好的床单唰地一抖,一搭,一拉,再啪啪拍两下,床单便规整地搭到了晾衣架上。
徐司铭有意无意地观察了一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继承家业这件事上,庄雨生比他做得好。
到了晚上,庄雨生帮着庄桂兰给徐老爷子洗漱擦身,徐司铭则是去闲置已久的影音室找了一部老电影看。以前的电影时常都很短,不会动辄两三个小时,他看完电影也才九点多,于是当他回到自己房间,就见庄雨生正独自在他的房间里写东西,好像他本该就属于这里。
“电影好看吗?”庄雨生手上不停,随口问了一句。
徐司铭看到庄雨生换上了背心和短裤,胳膊和大腿全露在外面,那种烦躁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你还要在我这儿待多久?”
“马上。”庄雨生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这就快要写完了。”
凌宇终于看完了庄雨生的小说,说不希望主人公被治好。庄雨生问他为什么,他说如果主人公变成一个普通人,那就代表他的灵魂已经死了。
然后凌宇说他不想主人公死,他觉得和他很有共鸣。
这应该是庄雨生收到过的最高评价了,凌宇能共情主人公,说明他彻底写活了这个角色。他有种被灵感击中的感觉,脑海中瞬间冒出了许多想法,立马决定就按照凌宇所说,让主人公继续疯癫下去,坚守他的精神信仰。
他对凌宇说了谢谢,凌宇问他是不是不用赔凌骁抢走的手机了,他说是,凌宇说那就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庄雨生一时哑然,他还以为这段时间已经和凌宇熟悉起来,敢情凌宇只当是在还债。不过这也说明凌宇是个很纯粹的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和庄雨生小说的主人公重叠到了一起。
“你还没写完吗?”徐司铭洗完澡出来,见庄雨生还没走,忍不住催促。
这下庄雨生直接没回答,眼睛几乎快要贴到屏幕上,键盘就像要敲出火星子似的,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徐司铭索性来到庄雨生身后,拉着他的转椅往后拖开,庄雨生当即抽离出来,转过椅子看向徐司铭,语气很冲地说:“你干嘛啊?”
庄雨生非常讨厌写东西的时候被人打扰,不耐烦的模样和平日里乖巧懂事的他判若两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一瞬间的暴躁多少有他父亲的影子。
不过在看清是徐司铭后,他回过神来,收起了自己不常示人的另一面,态度软了不少:“我还在写呢。”
徐司铭说:“去外面写,这不是你房间。”
庄雨生站起身来,右手环住左手胳膊,上下搓了搓,做好了撒娇的起始姿势。他很清楚如果他说一说好话,徐司铭大概率不会赶他出去,但他好言好语都到了嘴边,又觉得还是没心情哄大少爷。
首先在他写作的时候被打扰,已经不想给徐司铭好脸——在他的作品面前,谁都得靠边站,其次徐司铭赶他出房间这件事本身,在他这里也是大忌。
他没有自己房间的事不需要徐司铭来提醒。
最后庄雨生什么也没说,拿上笔记本电脑来到了楼下庭院。这个时间点庄桂兰已经休息,不会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所以庄雨生在庭院的休闲椅上写东西,也不怕被庄桂兰撞见。
不过还是会被另一个人看见。
二楼卧室的窗帘晃动了好几次,徐司铭也掏出了手机好几次。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庄雨生明显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工作,又不会在他房间里捣乱,他为什么要把人赶走?
但他隐隐觉得如果在这件事上妥协,让庄雨生获得随意进出他房间的权利,那他和庄雨生的边界就会彻底模糊不清。因此犹豫一番后,他还是收起了手机,拉上了窗帘。
二楼的光亮消失在了夜色中,庄雨生敲键盘的手指逐渐慢了下来,到最后彻底停止,只留下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写东西的劲头已然消散,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环抱起双腿,抬头仰望起了徐司铭的房间。
其实他还是在意的。
虽然也不知道在在意些什么。
要是可以不再仰望徐司铭就好了。
接下来几天,庄雨生和徐司铭陷入了冷战——这是徐司铭定义的,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状态。
庄雨生还是正常跟他说话,但态度明显和之前不一样。最大的不同是,他不再对徐司铭笑了。虽然句句有回应,但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徐老爷子夸他懂事,他笑得眼角弯弯,一副受到表扬的欣喜样,一转头对上徐司铭,笑容立马收敛,倒也说不上给脸色,就是区别对待非常明显。
徐司铭想问庄雨生到底还要气多久,不就是把他赶出房间吗?气个两三天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