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讲座下来,庄雨生听得很是认真,点头、鼓掌不断,沈穆毫不怀疑庄雨生报考文学系是因为自己,身为前辈的虚荣心空前膨胀。他觉得庄雨生肯定是懂他的,两人可以在精神上共鸣,灵魂上相交,他开始想要给这个后辈多一些偏爱。
讲座结束后,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没过多久,庄雨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帮沈穆代笔。
老实说,随着成名之后应酬增多,沈穆早就不像以往能够专心写作。加上生活条件大幅改善,他也失去了洞察人间的能力,连他自己都能感到他的文字失去了灵气。
但庄雨生不一样。他就像以前的自己,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
沈穆开始倾注心血培养庄雨生,教他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挖掘值得书写的故事。庄雨生也的确给到了他惊喜,总是能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视角,让作品拥有戳人心底的力量——当然,沈穆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两人共同完成的沈穆文集就像两人的结晶一般,沈穆重新站回了光环之下,剥去了江郎才尽的标签。他越发笃定,庄雨生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沈穆承认他嫉妒庄雨生,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未经污染,嫉妒他还没有失去才华。但他又是大方的,他想要庄雨生发光发亮,想要把他捧成一颗受人瞩目的耀眼的明珠。
一开始只是对后辈的爱护,奈何庄雨生实在太会勾人,一颦一笑都在给沈穆释放那方面的信息,爱护也在日积月累中逐渐凝聚出了爱意。
沈穆是有家室的,庄雨生分明知道,却仍使劲浑身解数勾引沈穆,他就是个小坏蛋。
但他的坏并不会让沈穆对他避之不及,反而为他更加着迷。
沈穆能感到庄雨生是爱他的,他也爱小雨。
于是尽管知道徐司铭就在家里,沈穆还是在忙完之后改签飞机提前回家,就为了和庄雨生见上一面。他知道庄雨生也忍得辛苦,虽然只是短暂地相见,但至少能缓解一下彼此的相思之苦。
就是徐司铭颇为碍眼。
“小雨,帮我把箱子拿上去。”沈穆说。
这个要求无比正常,一来庄雨生是家里佣人的儿子,二来两人是前辈和后辈、老师和学生的身份,于情于理,都不该沈穆自己拎箱子。
庄雨生也没觉得不妥,相反,由于他两头骗,同时应付两人难度颇大,他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老实巴交地拎起沈穆的箱子朝电梯走去。
然而徐司铭却皱起了眉头。他平时让庄雨生接个水,庄雨生都不情不愿,怎么一到沈穆这里就这么积极?
等庄雨生费劲巴拉地拎着箱子进了电梯,徐司铭看向沈穆:“不是不让你们见面吗?”
沈穆瞥了眼老爷子卧室的方向,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他在。”
徐司铭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但这无关紧要,只要能说得过去,徐司铭总不可能把私会的名头强行安在两人身上。
“我已经到家了,不至于让我出去住酒店吧。”沈穆又说,“吵醒老爷子就不好了。”
“爷爷在医院。”徐司铭知道废话没用,转头去了电梯。他刚到二楼,庄雨生已经从沈穆的卧室返回,正好在二楼等电梯,两人一碰上,徐司铭便冷着脸问,“你来这儿潜伏这么多天就为了跟他见面?”
“不是啊。”庄雨生听着楼下的动静,沈穆趿拉着拖鞋去了厨房喝水,应付一个人终归要容易得多,他赶忙哄起了大少爷,“我是想见你。”
“你真不要脸。”徐司铭扔下这句,回了自己卧室。
庄雨生有想过徐司铭会骂他不知检点,但不要脸是真没想到。
虽然两者都是骂人,但有微妙的语义区别。不知检点是就事论事,更像是旁观者的评价,而不要脸是对事又对人,带有更强烈的个人情绪,就好像庄雨生是花心大萝卜,负了徐司铭似的。
庄雨生觉得好笑,被骂了也不生气。他来到一楼,本想直接回保姆间,却被沈穆逮了个正着。
“小雨,我给你带了礼物。”沈穆按开电梯,示意庄雨生跟他上去,庄雨生只好打起精神,继续应付这一头。
别墅电梯空间狭小,站两个人便是极限。两人靠得很近,沈穆在庄雨生耳旁低声问:“想我吗?”
自从徐若美去世之后,沈穆便变得肆无忌惮,此类言语经常出现。但不知为何,今天庄雨生格外反感。
想着沈穆还有利用价值,就算要疏远也只能循序渐进,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略微低着头,视线看向另一边,因为在沈穆这边他是含蓄人设,从来不会给出直白的回应。
沈穆的手攀上了庄雨生的腰,庄雨生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适时电梯抵达二楼,他率先走了出去,神色如常地问:“老师,你给我买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一些,但并没有显得刻意,更像是对礼物的兴奋。
“跟我来。”沈穆带着庄雨生朝卧室走去,只是庄雨生到了门口便不肯往里走了,看着墙上挂着的沈穆和徐若美的婚纱照,面露犹豫。
沈穆也看了一眼,没有强求庄雨生跟他进去,说了一句“明天我把它收起来”。正好行李箱就在门边,他弯腰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庄雨生,里面装着一只纯金的钢笔。
“喜欢吗?”沈穆问。
还行。看上去挺值钱的。庄雨生在心里说。
他刚想说谢谢老师,对面的卧室门突然打开,徐司铭出现在门后,扫了眼庄雨生手里的东西,说:“过来。”
庄雨生没动,不是不想听徐司铭的话,是没搞清楚状况。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徐司铭出来,是等着大少爷一怒之下让他滚回保姆间去的。过去,是去哪儿?
一旁的沈穆也有点奇怪,不明所以地看着徐司铭。
在沈穆的认知中,他是庄雨生和徐司铭中间的连接点,如果把他和庄雨比作一对相吸的磁铁,那徐司铭的出现应该是和庄雨生相斥才对,怎么会是这两人相吸,把他排斥开来?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徐司铭上前两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拉住庄雨生的手腕,一手把他手里的盒子扔回了沈穆怀里,接着把庄雨生拉去了他的房间。
庄雨生顿时瞪大了双眼,表情不舍,脚步拖沓——他的黄金钢笔!
而感受到他的反抗,徐司铭加大了力道,把他拉进房间后嘭的一声摔上了卧室门。
“你干嘛啊?”庄雨生不想沈穆听到两人对话,压低了音量。
但徐司铭并没有这个想法,故意隔着门板警告沈穆:“你们俩是不是有点过分?因为我爷爷不在家是吗?”
庄雨生觉得他才应该发火才对,那么值钱的东西被徐司铭搞没了。他听到沈穆关上了房门,显然是不敢得罪徐司铭,一边觉得还是徐司铭这个挡箭牌好使,一边又心疼飞走的黄金,没劲地爬上床盖上被子,没好气地说:“好,我今晚陪你睡,你满意了吗?”
徐司铭也听到了沈穆关门,某种意义上的胜利让他的不爽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听庄雨生这么说,意识到如果不是他制止,庄雨生大概率今晚会悄悄去爬沈穆的床,他的脸色又黑了下来,眉间拧出了川字:“你要点脸。”
庄雨生没理,因为沈穆发来了消息:【没事,他待不了多久】
他务必保下那个礼物,没办法,谁让他非常缺钱呢,立马回复道:【谢谢老师,礼物我很喜欢】
【沈穆:嗯,给你留着】
还好。庄雨生刚松了一口气,身旁突然一沉,手上一空,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机已经到了徐司铭手里。
徐司铭半躺在庄雨生身边,半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划拉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你就那么喜欢他送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