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我又乖又听话啊?没看出来吧,演的。对你早就烦了,谁想天天伺候少爷?”
“你现在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徐司铭。我不想去你那美利坚,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听明白了吗?”
“庄雨生,你……”徐司铭的脸色随着庄雨生嘴里蹦出的字句越来越黑,最后气急攻心到用手扶着车身才勉强站稳。他做着深呼吸,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你怎么……是这种人……”
庄雨生仍然很冷淡:“你才知道吗?”
徐司铭似乎回想起了过去的种种,好歹从震惊中镇定了下来。他死死盯住庄雨生,曾经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沉得化不开的恨意。他的目光就像看陌生人般,没有歇斯底里,却带着彻骨的寒冷:“难怪你那么在乎凌骁的事,因为你们是同类对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底层人。我还是太天真了,狗改不了吃屎,我怎么会觉得我能改变你?”
呵,少爷这形容用得不错啊。庄雨生自嘲地心想。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最后说一句,你活儿太烂了,是我睡过的男人里最烂的。”
“够了!”徐司铭大吼一声,闭上双眼用手掐了掐眉心,等眩晕压下后,他冷冷地看着庄雨生,“滚。给我滚得越远好,我不想再看到你。”
庄雨生拎着行李箱滚了,连带着被撕成两半的信,滚到了他给凌骁租的那间屋子里。
一开始只是因为房东不愿退房租,他才留着这个地方,后面他需要空间喘息,加上学校也办理了退宿,他便续了租金,把这里当作了他疗愈的秘密基地。有时实在撑得难受,他就过来待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只要独自待着血条就能慢慢恢复。
但今天,秘密基地也不好使了。
庄雨生在客厅干坐了一会儿,觉得很奇怪,明明最后四分之一也清算完成,为什么他没有彻底放松的感觉?
心底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东西,他用尽全力去体会,勉强触及到一点轮廓,那是被死死压缩、揉作一团的悲伤。他迫切地想要哭出来,试图用眼泪冲走那一团郁结的悲伤,但他拼命逼自己落泪,眼眶却仍然干得发涩。
为什么无法发泄?
庄雨生不理解。
他抓过抱枕放在腿上,将脸深埋进抱枕里,放声地嘶吼:“啊——!”
然而他宣泄出来的情绪就如同被抱枕吞没的声音一般,微乎其微。
空菊
预警,明天大刀,可能会写得晚一些
第50章 救救我
庄雨生就这样静坐到了夜幕降临,心中没有任何念想,感觉不到饥饿,也感知不到情绪,整个人仿佛漂浮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那里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一条微信消息把庄雨生从虚空中拉回。
【庄女士:小雨和少爷一路顺风[玫瑰]】
看看时间,该登机了。庄雨生下意识站起身,推着行李箱往外走,然而没走两步他便看着四周陷入茫然,登机口呢?他这是在哪儿?
然后停滞的思维开始转动,提醒庄雨生他和徐司铭已经分手,他现在不在机场,也不需要登机。
一股迟来的钝痛猛然席卷全身,如同巨锤重重砸在心上,让庄雨生心脏发紧。他捂住胸口跌坐回沙发,不得不大口吸气来驱散胸中难忍的压迫感。
好半晌后,他缓了过来,静静看了会儿行李箱,打开箱子收拾。衣物叠放至衣柜,生活用品放到卫生间,一些小玩意儿,诸如玩偶之类,摆放在沙发上,让屋子看起来没那么冷清。至于那封被撕成两半的信,他先是扔进了垃圾桶,但收拾完其他物品后,他静立于垃圾桶旁,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心血就这样变成垃圾,于是捡回来扔进了抽屉里。
所有东西有条不紊地归位,庄雨生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因为归位就意味着好的开始。他关上灯,离开屋子,来到校门口坐公交前往徐家别墅。
今晚肯定是要和庄桂兰一起过的。庄雨生得告诉庄桂兰他和徐司铭分了手,无论谁对谁错,他知道庄桂兰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庄雨生多少觉得庆幸,虽然他失去了徐司铭,但他身边还好有庄桂兰。尽管庄桂兰更不了解他的内心世界,但母亲这一身份似乎天然具有安抚的作用,光是想想庄桂兰身上的味道,庄雨生都能感受到宁静。
公交车穿行在夜晚不息的车流之中,车窗玻璃映着庄雨生的侧脸,一块块霓虹招牌扫过他的脸庞,城市的喧嚣隔着车窗,遥远而朦胧。
手机连续振动起来,以为是来电,屏幕上却接连弹出数条微信消息,并且没有消停的迹象。
看到那个名字,庄雨生很轻地皱了皱眉,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只见沈穆一连发来了十多张图片,最后附送了一句:【欢送礼物】
图片是沈穆拍摄的杂志内页,纸张一角的信息显示,这是最新一期的某权威老牌杂志。第一张图片上印着硕大的小说标题:幻想少年,下方跟着作者信息:沈穆/著。
庄雨生瞬间血气上涌,猛地抬起屏幕凑到眼前,一目十行地读起了图片上的内容。一页,两页,三页……他越翻越快,越翻手越抖,越翻越心惊——
这篇小说根本就是照搬了他的作品!
只是沈穆并非完全抄袭,他修改了主人公的名字,调整了个别情节设置,把庄雨生二十万字的作品浓缩成了两万字的短篇,但内核完全没变,都是从精神病患者的视角来讽刺这个荒诞的世界,并且结局还是主人公的疯病治愈,沦为麻木不仁的普通人,是凌宇最不想要的那个结局!
庄雨生猛然站起身,跑到车门边拨通了李晟的电话:“李编辑,你看到沈穆最新发表的短篇了吗?”
然而李晟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你还知道出现啊?让你交稿拖那么久,还没出名都有大作家的毛病了是吧?”
庄雨生之前跟李晟解释过,他改不出来,想保留原有的结局,李晟说没法跟领导交差,两人便一直僵持。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跟李晟掰扯,趁公交车到站,他挂了电话下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从沈穆拍的图片来看,背景是徐家别墅书房的书桌,庄雨生可以确定沈穆此刻就在别墅里。在前往别墅途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捋清其中因果,但他总感觉自己的思维很迟钝,一些细节模糊不清,一些记忆也有所欠缺。大脑功能就像退化了一般,遇到危机不仅不飞速运转,反倒竖起了一层防护罩,一遍遍告诉庄雨生没事,只要不去接收外界信息,就可以安然无恙。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庄雨生一路跑到徐家别墅,冲进玄关,正在客厅泡脚的庄桂兰看到了他,面露诧异:“你没上飞机吗?”
庄雨生没理,不是不想,是没多余心思。他马不停蹄地跑到二楼书房,沈穆果然在这儿,见到庄雨生,他也觉得奇怪:“你不是跟徐司铭去美国了吗?”
庄雨生嘭地关上房门,铁青着脸走到沈穆面前:“你剽窃我的书。”
“什么书?”沈穆好整以暇地交叠着双腿,“有书号吗?”
庄雨生双手猛地拍在书桌上,极端的愤怒让他语言匮乏,只能发狂般重复:“你剽窃我的书!!”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庄桂兰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一片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小雨,姑爷,发生什么事了?”
庄雨生不想庄桂兰掺和这件事,走到门边关门上锁,把庄桂兰挡在门外,接着又重新回到沈穆面前:“我要曝光你找我代笔的事。”
“你觉得我怕吗?”沈穆仍然游刃有余,摘下银框眼镜,靠在椅背上,直直对上庄雨生的视线,“几张聊天截图证明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