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铭立马皱眉:“不能。”
庄雨生又说:“那楼下保安呢?”
徐司铭火大到不行:“都不能!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雨生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说:“你不是谁都不能接受吗。”
徐司铭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是太矛盾了,既矛盾又卑劣,明明是他的问题,他却想证明庄雨生也有错,来减轻自己的后悔跟自责。说是换个人就行,其实换谁都不行。他怎么会这样?
徐司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雨生说:“我替他哥照顾他。”
徐司铭不想再问了,已经承受不住更多冲击。其实这顿饭他非常期待,做梦都想再尝一尝庄雨生的手艺,谁知这顿饭吃得他味同嚼蜡,心头就跟灌了水泥一样郁结难散。
别家死刑犯都是吃完最后一餐才上断头台,他怎么吃着就上了?
虽然凌骁更喜欢不做饭的哥哥,但做饭哥哥的手艺他很喜欢,风卷残云地吃掉了大半菜肴。吃完饭,庄雨生让凌骁收拾厨房,叮嘱他把燃气灶上的油渍也擦干净,徐司铭终于找着机会和庄雨生单独相处,拉着他的手腕往书房带:“我们聊一聊。”
书房的风格和外面大相径庭,是徐司铭熟悉的那个房间,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他不停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成年人就得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尽量保持平静地开口:“你为什么……”
结果音量仍有些高,他缓了缓,平心静气地说:“你为什么还要和凌骁这种人纠缠不清。”
庄雨生原以为徐司铭要跟他聊他那边的事,他想象中的坦诚就是这样,你说一件,我说一件,尽管他还不确定能否提及自己的精神问题,但他认为今天是开了一个好头。所以听到徐司铭的质问,他有些懵:“哪种人?”
“他是杀人犯,不是吗?你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徐司铭始终很克制,不想跟庄雨生吵架,拿出了自认最柔和、最讲理的态度,“不说以前,你现在是知名作家,不是更应该和他划清界限吗?你和那种层次的人打交道对你没好处。”
庄雨生不禁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他发现徐司铭确实有改变,会妥协,会退让,会低下头来跟他说话,但他骨子里的优越感从未变过。所以《傲慢与偏见》在他眼里就是一部言情小说吧,他真的有读进去吗?
庄雨生突然很累,不想再多说,也保持着克制问:“你还有别的事吗?我想去午睡了。”
徐司铭怔了怔,看到好不容易拉近的风筝又飘远了。他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跟庄雨生坦白订婚只是他自尊心作祟下的信口开河,但话到嘴边他胆怯了,他无法正视自己的愚蠢,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因此只能看着庄雨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从书房回到客厅,凌骁刚好收拾完厨房。徐司铭看着凌骁,心里难免生出阴暗的想法——他为什么要给凌骁找律师?让他多关几年不行吗?
凌骁对上徐司铭幽深的视线,歪头问:“你有话对我说?”
徐司铭不想了解庄雨生和凌骁相处的细节,但这会儿他只想破罐子破摔,觉得不如早死早超生,说:“有。”
凌骁去电视柜边角的抽屉里拿上一包烟和打火机,示意徐司铭跟他去阳台,然后他仔细关好阳台门,说:“我哥不让我抽烟,你别告诉他。”
徐司铭在心里“哈”了一声。他的精神宇宙都被炸成废墟了,凌骁还在意这屁大点的事,他只想吼一句谁他妈管你抽不抽烟?!
但他没有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凌骁说:“给我也来一根。”
凌骁先给自己点上,把烟盒和火机递给徐司铭,吁出一缕烟雾,问:“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哥?”
徐司铭平时很少抽烟,更不习惯用这种劣质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点燃,烦躁地说:“放不下。”
凌骁不是很理解:“哦。”
“你们……”徐司铭不想知道,但管不住嘴,心里一横,问,“你们做得多吗?”
“不多,哥更喜欢我给他口。”凌骁说。
徐司铭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光是听到那个字就让他濒临发疯,立马打断道:“行了!我不想听。”
凌骁莫名其妙:“你要问的。”
徐司铭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承受这种煎熬?他问凌骁:“你能接受他跟别人发生关系吗?”
“没有别人。”凌骁说。
“他那么花心,怎么可能没别人。”
“哥不花心,他身边只有我。”
徐司铭“呵”了一声,觉得好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你太天真了,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他怕伤着凌骁,都没说你可能只是凌宇的替身。
凌骁歪起了脑袋,不解地看着徐司铭:“哪里天真?哥在我之前就只有你。”
徐司铭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吐出一口烟雾:“什么只有我。”
“他只喜欢你,只跟你上过床。”凌骁说,“不过他现在有我了。”
徐司铭抽烟的动作迟缓了下来,消化了一瞬,觉得这句话应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含义。因为他还没有深想,就已经预感到这个含义他无法承受,必须反驳,于是皱起眉头说:“你瞎说的吧。”
如果是真正的情敌,大概能分辨什么话有利于对方,什么话有利于自己。但凌骁没那些心思,他只知道他没说假话:“我问过我哥,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凌骁很在乎排在第几,所以他专门问过,嫂子走了之后他就是排在第一。
徐司铭不相信,表情有些僵硬:“不可能。他骗你。”
“真的。”凌骁说话没那些弯弯绕绕,简单一句话便狠狠扎进徐司铭心里,“他没必要骗我。”
徐司铭有些头晕目眩,不知道是不是尼古丁在起作用。他不相信庄雨生除了他之外就没别人,不,不是不相信,是不能相信,他怎么可能是庄雨生的唯一?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是更蠢了吗?!
所以这不是真的。
徐司铭只感觉力气被瞬间抽干,不得不双手扶住栏杆来稳住身体。他的心脏止不住地发沉,再也抑制不住嗓音的颤抖:“你,没在逗我吧。”
凌骁看着脸色发青的徐司铭,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徐司铭说:“告诉我你在骗我。”
凌骁说:“我没骗你。”
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说点话安慰他一下吗?!
徐司铭几近崩溃,过往的执念被完全颠覆,他更加理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纷乱的思绪搅得他头昏脑涨,两种矛盾的认知在脑海里疯狂冲撞,记忆与现实彻底搅作一团。
“对了,”凌骁突然说,“哥夸过我口活好。”
徐司铭不想知道,他不想知道!
凌骁还在继续:“多上网还是有用的。”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徐司铭想到了曾经在牛肉面馆,他对凌骁说过的一句话——自己去网上查,难道还要我教你?
所以,还是他打开了凌骁新世界的大门是吗?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徐司铭知道凌骁是神经病,还是他找律师申请的鉴定。他也知道庄雨生住过青山病院,尽管还不知道住了多久,又是什么原因,但庄雨生大概也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不过徐司铭现在觉得,他才是真应该疯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