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用美国创业赚的钱买的。不是妈妈给的,送给你的见面礼。”贺焚野的手指仍虚虚搭在他的腕骨旁。
“创业?”郑文旭准备拒绝的话被他这句创业吸引了。
“嗯,和几个朋友闹着玩的,必须收下,就当支持我创业了。”
“好吧。”郑文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里带着好奇,“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哪次送我东西不是有后续?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被戳穿了小心思,贺焚野也不恼:“我想陪你去泰国。”
郑文旭一愣:“去泰国?可我是去工作,顺便散散心,不是纯玩。”
“我想陪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郑文旭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打消他的念头,“更何况我这次……想一个人静静。”
“就是因为一个人,才危险。”贺焚野抬起他的手腕,给他戴表。
“失恋了的人最容易钻牛角尖,情绪低落时单独出行,万一出点什么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更何况你现在身份特殊,独自在国外又不安——”
“我又不是小孩了,”郑文旭打断他,哭笑不得,“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文老师你不是小孩,但你是影帝。你就当多带个助理好了,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还能帮你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表戴好后,贺焚野满意地看了又看。
见郑文旭依旧蹙着眉,声音软下来:“更何况你就当作还我的礼物好不好?”
郑文旭摇摇头:“感情在这等着我呢?用一块表绑架我?”
“不是绑架,”贺焚野立刻否认,“是我一个人在家难受。”
郑文旭推了推他:“少来。不是交女朋友了?不趁这个机会好好陪她?刚回国就黏着我像什么话。”
“分了。”
“分了?不是说这次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但就在刚刚,分了。”贺焚野打开手机里的聊天纪录,“看,她提的。”
“那就哄回来。”郑文旭劝道。
“哄不好了。”贺焚野叹口气,摆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她说我年纪小,心性不定,不够成熟,给不了她要的安全感。”
郑文旭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想起自己刚刚结束的这段关系,心头那点怀疑被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取代。
不管贺焚野话里有几分真,至少失恋带来的低落情绪,不完全是伪装。
“所以,”贺焚野趁热打铁,“你就带上我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会难过的。”
这句话戳中了郑文旭的软肋。
他想到贺焚野的母亲这些年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不是把他一个人丢豪宅里,就是丢给自己。
又想到他早逝的父亲,当年对自己多有提携之恩……
理智上知道带贺焚野同去可能带来诸多不便,但情感上……
“好不好嘛,文大哥?文老师?“
“好吧,我答应你。”
贺焚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郑文旭立刻竖起手指,“你必须答应我,不能惹是生非。否则,我立刻订机票送你回来。”
“好,我答应你。”
郑文旭看了看表:“行了,快回去睡觉,后天就要出发了,你也得收拾一下。”
“好,那晚安。”
“晚安。”
当天夜里,贺焚野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腕间还残留着拥抱那人时的气味,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打算去客厅倒水喝,刚走到水吧台前就注意到了饮水机旁边的摄像头。
红色的闪光将贺焚野的思绪再次拽回那个夏天。
或许是因为母亲即将再婚的消息传来,或许是因为“春来”来带的隐秘冲击,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即将压顶的高三……
那段时间,每天过得烦闷,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开始频繁地“失踪”。
放学不回家,电话不接,甚至夜不归宿。
回到家,也总是用尖刻的顶撞,应对郑文旭所有关切的询问。
争吵,冷战,成了家常便饭。
郑文旭起初是无奈,后来为了掌握他的行踪,向来温和的人居然在家里各处,悄悄装上了摄像头。
贺焚野觉得被冒犯,被监视,那股叛逆的火烧得更旺。
他总能找到各种“意外”毁掉那些镜头。
郑文旭没多说,只是沉默地换上更隐蔽的,藏在花瓶后,书架顶,钟表里……
贺焚野稍有懈怠,晚归或行为出格,便会立刻被抓到,然后面对郑文旭严厉的批评。
拉锯战旷日持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点被管束的厌烦里,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找到了沈煜,要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趁着郑文旭出门,去到他卧室,将摄像头藏到了床头柜的一个小摆件里。
最初几天,贺焚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频繁查看
可郑文旭的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准点起床,看书,出门工作,准点吃饭,洗澡,睡觉。
单调,乏味,毫无惊喜。
贺焚野很快失去了兴趣,几乎忘了那个摄像头的存在。
直到某个凌晨,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痛绞醒,捂着肚子去客厅找药。
经过郑文旭卧室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贺焚野脚步顿住。
靠近房间又听了一会儿,好像是郑文旭的声音。
他立刻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点开监控。
画面加载出来。
郑文旭独自靠坐在床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阅读灯。
他穿着睡衣,头发微湿,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
但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声闷哼,正是从他微抿的唇间溢出的。
贺焚野的屏住呼吸,死死锁定屏幕。
监控的角度,恰好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是两个男性......
而郑文旭正在……
贺焚野大脑一片空白。
胃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翻腾。
夹杂着生理欲望,一起朝他席卷而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涨,疼痛。
那一刻,他撞破了他的文大哥喜欢男人的秘密——
那个短暂填补了他近乎父亲角色的男人,不仅穿着戏服,在屏幕上演绎一个风情万种模糊性别的“春来”。
而现在,春来,不,是本人,竟真的喜欢男人。
真是同学口中带着鄙夷的“变态”,是世俗眼光里的“异类”。
那一刻,贺焚野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庆幸”。
但这丝“庆幸”转瞬即逝,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羞耻和痛恨淹没。
他痛恨郑文旭为什么是。
更痛恨他为什么是自己的文大哥。
知晓这个秘密后,贺焚野变得异常颓丧。
他不再顶撞,不再夜不归宿,只是沉默,眼神空洞。
郑文旭只当他是身体不适,或是学习压力太大,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温和耐心的长辈。
面对郑文旭的好,贺焚野确实当了几天乖孩子。
放学准点回家,老老实实地去房间写作业,发誓将这些秘密烂在肚子里。
然而,这一切最终又被郑文旭亲手打破。
“滴滴”水满了。
贺焚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盯着郑文旭的房门,脑子里闪过何屿的模样,喃喃自语:“文老师啊,你真的很爱说谎。”
次日下午,衣帽间里。
郑文旭正将最后一件衬衫平整地放入行李箱,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