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日(28)

2026-09-20

  他任由贺焚野拉着,在空旷的路上奔跑。

  跑了不知多久,贺焚野回头,脸上雨水纵横,笑容却亮得晃眼:“老师,你有多久没这样淋雨了?”

  郑文旭的白衬衫湿透,喘着气答:“我从来没这样淋过雨。”

  “真好,”贺焚野扬声,“你的第一次给了我!”

  旁边驶过一辆游客接驳车,郑文旭想去捂他的嘴,贺焚野却猛地转头,把他往跟前一拽。

  “是不是,老师?”他额前碎发湿透,笑容越发恣意。

  “玩够了快回去吧,一会儿真感冒了。”郑文旭不想回答他的蠢问题。

  但贺焚野却忽然停下脚步,不出声了。

  郑文旭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

  偏头看过去——

  却看到贺焚野仰着脸,任雨水砸在脸上,落入口中。

  郑文旭去拉他手臂:“多脏,快吐出来。雨水中含有大气污染物、灰尘、甚至微生物。尤其这种未经处理直接接触,病原体侵入的机率至少在15%以上,生病风险很高——”

  “老师,为什么要为还没发生的百分之15,放弃当下的快乐呢?”

  “可真会生病的。”

  “那就病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放轻松点不好吗?”

  “活着每天都有烦恼。如果总在焦虑,多累啊?”

  “你说是不是,老师?”贺焚野偏过头,继续盯着他。

  郑文旭被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弄得有些好笑,连带着心里积压的疲惫,竟也被这话冲淡了些。

  也对。

  他活了三十多年,步步求稳,事事绸缪,焦虑总是如影随形。

  或许此刻,可以暂时放下,享受这一刻的轻松。

  思绪流转间,手腕忽地一紧,他又被贺焚野拽住。

  “走。”

  郑文旭猝不及防被他一带,险些栽倒:“慢些,当心路滑——”

  “摔了又怎样?”贺焚野非但没减速,反而愈发张扬,“你会陪着我,是不是?”

  “我只负责把你扶起来。”郑文旭驳道。

  贺焚野一言不发,拽着郑文旭一路狂奔,直到无人的小路被幽蓝的海岸截断。

  他猝然收步,郑文旭收势不及,整个人被扯得向前猛地一倾。

  再定神时,贺焚野已仰面躺在湿冷的海滨小径上。

  郑文旭被他拖拽得半蹲在地,手掌撑着路面。

  “你发什么疯?”

  公路延伸向昏暗的海平面,两侧是热带茂密的椰子树,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又迅速汇成蜿蜒的水流,奔向更低处。

  贺焚野躺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

  “快起来——”郑文旭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贺焚野却转过脸,继续盯住他。

  那双被雨水浸透的眼睛深得像海,所有的光似乎都能被吸进去。

  郑文旭有些不敢看。

  “老师,我不用你扶——”

  他手腕猛然发力,郑文旭低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跌在他身上。

  两人胸膛想贴,鼻尖相触,太近了。

  近到郑文旭能看清贺焚野每一根被打湿的睫毛,感受到他呼出的热烈气息,还有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是的,是自己的心跳。

  贺焚野的眼神滚烫而赤裸:“我是个大人了。所以,我不需要你扶了,只需要你看看我,像看待大人一样看着我,好不好?”

  雨水以更密集的势头倾盆而下,砸在郑文旭的后背,他甚至能感到细微的疼。

  他的白衬衫完全湿透,黏在皮肤上,和贺焚野的黑紧紧想贴。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脖颈不停流下。

  流到贺焚野的脸部,眼下还有嘴唇上。

  裹着身下之人热烈滚烫的目光,开始一点点的蒸发,交缠,向上。

  郑文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心脏莫名一悸。

  他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轻挣一下,本以为难以挣脱,但没想到贺焚野再一次轻易地放开了他。

  郑文旭松了口气,学着他躺下,半开玩笑地开口:“真拿你没办法,那今天就陪你这个大人,做回小孩吧。”

  他闭上眼,平复心跳,任凭雨点落在脸上,身上。

  私心祈求这雨可以下得再大一点,仿佛这样才能将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微妙悸动冲刷殆尽。

  贺焚野侧过头。

  视线穿过密集的雨线,落在郑文旭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着这震耳欲聋的雨声,不管不顾地吻上去,撬开郑文旭的唇齿,将那些恶劣的、丑陋的、疯狂的、汹涌的爱意,如同这漫天暴雨一样——

  全部灌进他身体里。

  再紧紧抱住他,拉着他一同汇入河流,沉入海底,窒息也好,毁灭也罢。

  可最终,他也只是这样,静静地、贪婪地看着他。

  快了,再忍一忍就好了。

  郑文旭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会陷进一场荒唐的梦里。

  梦中,一只手先是在他背上游走——

  蹭过颈窝,滑下锁骨,最后停在他唇边,磨蹭按压两下后,手指猝不及防探进口腔 ,他想挣扎着醒来,身体却纹丝不动。

  那只手并未停歇,在他口中搅弄一番后,又一路向下,贴住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弓身欲避,手腕却被强行按向另一处滚烫:“你看,我们一样了。”

  他想收手,可自己那处却早已燃起一把火,烧得他根本无力抵抗对方的动作。

  郑文旭喘得厉害,在快要窒息的感觉里拼命仰头,想看清上面那张脸,却只看见漫天雨丝直直落下来。

  再低头时,他已经躺在马路中间,浑身湿透。

  刚想起身避雨,一道身影忽然压下来,堵住了他的唇。

  唇舌交缠间,雨水和滚烫一并渡进口中。

  他用力睁眼,可眼镜早被雨水糊得一塌糊涂。

  那人贴着他耳朵,声音低沉:“心跳这么快,是喜欢的,对不对?”

  郑文旭惊慌中猛地推开身上之人,发现天空一片晴朗。

  他躺在沙滩椅上,一个赤着上身的人朝他走来,阳光太耀眼,以至于他看不清逆光之人的面容。

  很快,那人在他身边站定,遮阳伞恰好挡住了脸。

  郑文旭没来由的心慌,想下意识逃跑,可那人忽从伞的边缘俯身逼近,笑容灿烂:“老师,躲什么?”

  看清脸的刹那,郑文旭猛地一挣,从床上惊喘着坐了起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滴滴咚咚,咚咚滴滴。

  像极了此刻狂跳的心,郑文旭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却被烫到一般愣在原地——

  那里早已灼热滚烫。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又怎么会对贺焚野……生出这般不堪的妄念。

  一颗牙疼

  下周二有加更!

 

 

第20章 

  郑文旭洗了把脸回来,点开手机一看,发现距离他入睡,才过去一小时。

  微信弹窗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贺焚野,另一条则是国内传来的调查报告。

  他点开后者查看。

  “郑先生,关于您委托的调查:霄云1号会所有一名服务员证实,8月10日晚周彦齐确曾到场。因是该演员粉丝,她对当晚记忆清晰,周彦齐22:15抵达,23:50左右离开。如需证人联络方式或进一步核查,请随时指示。费用明细详见附件。”

  周彦齐真的去过。

  郑文旭的手指冰凉。

  上次收到威胁信息时,周彦齐低头看手机的姿态浮现在眼前——若真是他,手机里必然藏着证据。

  思绪正翻涌,贺焚野的视频弹了过来。

  惊得郑文旭手一松,手机险些滑落。

  郑文旭平复心情,深呼一口气接通。

  “老师,后天有游艇派对,有船宿有晚宴,有深潜活动,管家问我们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