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旭的目光落回远处的雪山轮廓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之前做的事情,确实不可原谅。但这两年我陆陆续续想了许多……也许你只是太过偏执,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多少会好受一些。”
贺焚野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碰到了一块浮木。
可没等他开口,郑文旭又说:“但贺焚野,我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和你相处。所以基金会也好……你这个人也好,我都不想再参与了。”
贺焚野眼底的光又瞬间熄灭了,过了很久才恳求道:“做朋友也不行么?”
“我没有办法和欺骗过我的人做朋友。”郑文旭站起身准备走,“更何况,你也不缺朋友。”
“叔叔——”贺焚野再次叫住他,“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了么?”
“如果我没有喜欢过你,或许会答应和你做朋友试试。”
贺焚野听到喜欢两个字,呼吸急促了一瞬:“那我出现在这里……让你痛苦了么?”
郑文旭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比方才温和了些,但眼底那层倦色更浓了:“痛苦只能证明我还放不下。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爱你的,从未变过。你觉得我爱的方式恶心也好、痛苦也罢,都不能否认这一点。但如果你累了,我会退回去,默默等着你。等你有一天想重新爱了,记得回头看看我。行么?我保证再也不会骗你了,也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叔叔,能给我这个机会么?”贺焚野眼眶通红,目光恳切又带着无措的可怜。
郑文旭不再看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为什么偏偏是我?”他问。
贺焚野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声音哽咽:“那当年……又为什么偏偏是你?”
谁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谁也没有答案。
最终,郑文旭垂下眼,声音里带着用尽力气之后的平静:“贺焚野,你知道么,后来我每一次试图走进一段新的关系,都会忍不住想,这个人他图我什么?他是真的爱我,还是在玩弄我?有一天他会不会也用最残忍的方式对我?你给我的那些伤害,已经让我没法再心平气和地去爱下一个人了。你打碎了我对爱情最基本的信任。”
“所以别说你了。现在任何人来,我都不会想再谈恋爱。阿银也好,李贤也罢,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所以,你的做朋友也好,努力也罢,在我看来都没必要了。”
“这就是我拒绝你的理由。你明白了么?”
他说完,没再等贺焚野的回答,转身朝帐篷走去。
贺焚野站在原地,夜风灌满他的衣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口。
一颗牙疼
只能说叔叔是处女座,对于感情有一定的洁癖和执拗,并不是不爱哈!
第60章 意外
宿醉带来的头疼被清晨的风吹散了些,贺焚野走在队伍里,隔着大约十步,不紧不慢地跟在郑文旭身后。
前面老魏和多吉碰了头,聊起昨晚的酒,不知怎么越说越热络,三两句就把原本分开走的计划改了合队走,郑文旭没吭声,贺焚野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看见郑文旭背着包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帽檐压得低,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雪山的方向。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江雪银借着昨晚的真心话表白后,今天似乎格外活跃。
贺焚野瞧着他一会儿从包里掏出奶糖塞给郑文旭,一会儿指着路边一丛野花问东问西,郑文旭偶尔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点点头。
贺焚野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已经彻底没了。
但上午的天气着实不错,一行人走走停停,很顺利就抵达了冷杉林。
经过一番休整和午饭后,贺焚野跟着队伍刚穿过一片低矮的杜鹃丛,天色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从雪山顶上翻涌而来,速度很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风也变了方向,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上飞。
“变天了。”李贤从队伍前方回头喊了一声,“大家最好把雨衣穿上。”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贺焚野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到一分钟,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森林里也迅速起了雾。
水汽被雨打散,又被风搅动,很快就在林间弥漫开来。
视野急剧收缩,十步之外的人和树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脚下的碎石路开始变得湿滑,踩上去像踩在油脂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大家跟紧!”多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已经被雨声削弱了大半,“别掉队!”
队伍开始加快速度。
但每个人的体力不同,步伐也参差不齐。
贺焚野的目光始终跟在郑文旭的身上,然而雨终究是太大了,不一会儿他就跟丢了。
郑文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注意到路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碎石在缓慢移动。他心头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声张,只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阿银忽然"嘶"了一声,弯下腰捂住了左手。
“怎么了?”郑文旭快步上前。
阿银摊开手掌,食指侧面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是被路边一丛带刺的灌木划的。伤口不深,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血量看着不小。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阿银甩了甩手,血珠被雨水冲淡,顺着手腕往下淌。
郑文旭看了一眼前方模糊的队伍,又看了看阿银还在渗血的手指,极短地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布条:“先包一下止血,别沾水。”
就这么半分钟的工夫,等他俩再抬起头时,前方的队伍已经被雾和雨彻底吞没了。
周围只剩下密集的雨声和树叶被风吹打的声响,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喊话。
“文老师?”阿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确信,“他们是不是走远了?”
郑文旭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雾太浓了,雨太大,来时的路和前方的路在视野里几乎没有区别。
林间的树木长得相似,分辨不出方向。
他掏出指北针看了一眼,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树冠的倾斜方向,很快做出了判断:“这边是下坡,顺着溪流的方向走,应该能到河谷。”
“那我们要追他们吗?”
“追不上了。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下到海拔低的地方。雨这么大,再往上走容易遇到泥石流。”
阿银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被包好的手。
两人开始沿着坡面往下走。
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郑文旭走在前面开道,用登山杖试探每一脚落地的虚实。
阿银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他到底年纪轻,户外经验不足,在这种天气里走碎石坡,速度明显跟不上郑文旭的节奏。
“老师,小心点……”
“嗯,注意看脚下。”郑文旭头也不回地说,“踩我踩过的地方。”
两人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坡面变得更加陡峭。
雨水汇成一条条细流从高处冲下来,在碎石间冲刷出浅浅的水沟。
郑文旭注意到水沟的颜色正在变浑,从清澈变成土黄色,浑浊,而且流速越来越快。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阿银,走快点。”
“好——啊——”
话音刚落,阿银脚下忽然一滑,整块土面塌陷,他的身体猛地向右倾斜,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下栽。
郑文旭的余光捕捉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在阿银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朝相反的方向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