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不下来, 抓着栏杆,脸蛋扭在里侧和商琢言对视。
好吧。
其实他也不敢扭头看毫无遮挡的天空和大道。
“你.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苏羽年咬唇, 试探着再次确认。
“什么.什么都答应你,年年,你先下来。”商琢言也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绷得很紧,小声重复着,“什么都答应你。”
“你.你先别动!”苏羽年故意这么说着,毕竟还没谈好条件呢。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商琢言便止住了脚步,小声安抚着他:“好,我不动,年年,你自己下来好不好?”
“我还没提条件呢。”苏羽年撇嘴,此刻的风很大,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会,年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商琢言语气慌张,一口答应。
“那你放我走!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苏羽年紧紧抓着栏杆。
他完全没想过要死的,他还那么年轻呢,还好多事都没干呢。
所以,他其实比商琢言还担心自己会脚滑。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下来,我就把手机给你,再放你走。”商琢言依然没有片刻犹豫,伸出手去,想去触碰苏羽年。
可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遥不可及。
苏羽年没想到商琢言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也没想到,商琢言说话会抖。
他从来没听过商琢言发抖的声线。
商琢言说话永远都是一个调调的,很平静,不管是生气还是开心,语气永远都是淡淡的。
可是刚刚,商琢言的声音在发抖。
那张永远严肃周正的脸也在崩坏。
苏羽年垂眸看着那张紧绷的脸,不禁有些发怔。
这个商琢言在害怕什么,在紧张什么呢?
是在害怕他死掉么?
原来商琢言的把柄是他么?
“年年,先下来.先下来好不好?不管什么条件,你不用说,我都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苏羽年再回过神来时,商琢言已经快走到他的跟前,那只大手也正抬起朝他而来。
“等.等下!”苏羽年蓦地出声,抓着栏杆的手心也正冒出细细密密的湿汗,“你先.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他不能轻易被商琢言给蒙骗,还是得先把手机拿回来,这样就算等会儿自己下去了,商琢言反悔也没用。
“好。”商琢言还是立刻答应,有些慌忙地伸手拿出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苏羽年的眼睛都跟着亮起,小心地腾出一只手:“给我!”
“你先下来好么?下来再给你,不安全,年年。”商琢言几乎是在和苏羽年乞求。
的确,苏羽年刚腾出一只手,就觉得重心不稳,有点害怕。
“你如果敢变卦,我还会跳的,就算你把我拴起来,我也会找机会咬舌自尽的!”苏羽年咬着唇,语气坚定,“真的,商琢言。”
“我不会变卦,年年,你放心.我不会.”商琢言喉结微滚,太阳穴仍一下又一下地往外蹦。
“那.那你发誓。”苏羽年努嘴。
“我发誓。”商琢言立刻照做,举起一只手,起誓道。
苏羽年继续指挥道:“你发誓,要是你变卦不放苏羽年走,苏羽年就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商琢言却沉默着。
苏羽年催促道:“你快发,发完我就下来。”
“我发不了这个誓,我不能拿你发誓。”商琢言摇了摇头,那双藏在镜片下的丹凤眼愈发沉郁,黑蒙蒙一片。
“我让你咒我还不好么?”苏羽年蹙眉,他看在商琢言刚刚的表现上才良心未泯的,想着别咒人家了的。
商琢言却垂下眼,声音很沉:“我情愿你咒我。”
下一瞬,那双丹凤眼便再次抬起,修长的指尖对向苍天:“我发誓,如果我变卦不放苏羽年走,我,商琢言不得好死。”
苏羽年在此刻正对上那双深邃而坚定的丹凤眼。
很奇怪,耳边呼啸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
苏羽年只能看见这一双眼。
只能听见这一句话。
直到商琢言松下手,很轻地开口:“这样可以么?可以下来了么?年年。”
苏羽年看向他。
大概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好像所有的风都在往商琢言的身上吹,商琢言似乎也在风里被吹得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苏羽年抿唇,点了点头。
商琢言这才走上前,指尖都在颤。
直到双手再次搂住那截细腰,直到苏羽年的体温,触感,气味再次被他触碰。
那颗跟着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也才跟着着陆。
苏羽年是被商琢言那双手掐着腰给抱下来的。
商琢言的力气真的很成谜,为什么能抱他就和抱只小猫似的。
而且,商琢言抱他抱得好用力,像是要把他闷死。
“唔.”苏羽年被闷在那密不透风的胸膛前,甚至都吐不出话来。
商琢言将他紧紧锁在怀里,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苏羽年原本已经想蓄力挣开这个怀抱了,但是,他听见了商琢言慌乱不堪的呼吸,缠在他腰上的大手似乎也在颤抖。
那只已经搭在商琢言腰上的手最终还是没用力。
算了,反正商琢言也要放他走了,就给他再抱几秒吧。
苏羽年垂下眼,从怀抱的缝隙里看到了商琢言口袋里的手机,此刻正露出一角在外头。
他急忙伸手,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紧紧握在手心。
苏羽年顿时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商琢言俯身抱着他,铁板似的压在他身上,苏羽年握这手机一激动,不由往后踉跄了半步,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又过了五六秒,商琢言才松开他,那双大手搭在他的肩前,视线在苏羽年的身上来回巡视:“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不舒服?”
苏羽年缩着肩膀,摇摇脑袋。
商琢言依旧不放心,将他搂在怀里,带着走进客厅。
苏羽年握着手机,放在心口,垂着眼小幅度地动了动被商琢言裹着的肩:“我自己能走.”
商琢言:“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有.”苏羽年低头打开手机,看到熟悉的锁屏,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商琢言把他安顿在沙发前,苏羽年也没反抗,他正专心致志地翻着手机。
消失的这几天,他的绿泡泡都快爆炸了。
消息太多,他只能先捡重要的人回复。
首先就是和何征报了声平安。
他的手指在键盘前轻敲着,身边商琢言那灼人的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他半分,就这么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苏羽年回复了几条消息,便把手机熄屏,藏在身后,随之才抿唇小声地道:“你会说话算数放我走的对吧。”
说话算数。
商琢言承认,自己的道德品质早就在决定和苏羽年在一起的那一刻便不复存在了,所以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一个诚实守诺的人。
可是。
苏羽年刚刚爬在围栏上,随风飘荡,摇摇欲坠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不断上演。
苏羽年不想在他的身边,不想到情愿跳楼。
“你说话呀.你不会又想反悔吧。”苏羽年不禁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扭头看向玄关的入户门,关着的,不知道有没有上锁。
苏羽年正想发威:“商.”
“不反悔,你可以走,门我刚没有锁。”商琢言终于开口,“年年,一定要走么?”
苏羽年那四处乱转的眼神不禁重新转回,落在商琢言那张沉郁的脸上。
那双掩在镜片下的丹凤眼看着很湿很冷。
苏羽年盯着看了两秒,心口有些发软,但很快,他便又重新握紧手心:“是。”
他不能再多留了,明天他就要去剧院报到了。
而且,现在对商琢言心软,他的屁股也不会原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