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 ”简果向他招手,“下来,你姨姨要抱累了。”
小彭一路跟泱泱也说了不少话,自问是混熟了,闻言便蹲下身,露着牙道:“哥哥抱你好不好?”
简泱把头一歪,躲开了他,礼貌回道:“不是哥哥。”
那样子很是好笑,简果像看到了年幼版的宋肃。
吃过好吃的农家饭,简果带着泱泱在坝子里乘凉,泱泱很快找到玩伴。
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草里觅食,小鸡黄嫩嫩的不到巴掌大,瞧着可爱,简泱撒着腿就去追。
“不可以捉哟,它还小,会弄疼它的。”
简果一旁看着,宋肃在这时打了视频来。
“果果,泱泱有没有闹你?”那一头的宋肃在钢筋水泥城市里,看到简果身后的景色,便知他们已经到了。
简泱听到熟悉的声音,跑到简果身边拉着裤腿,简果便蹲下,让他看到屏幕上的人。
“叔叔,你怎么不来?”泱泱看了眼简果,奶声奶气问。
“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你爸爸去工作的时候,要听姨姨的话。”
“知道。”泱泱拔了根草捏在手里玩。
简果在一旁笑,真是鬼灵精怪,什么爸爸妈妈叔叔,简泱小脑子切换得很快。有次在游乐场,他叫两人爸爸,被一个大泱泱两岁的孩子“纠正”,泱泱面不改色道。
“你不知道吗?爸爸可以是妈妈,也可以是叔叔。”
一句话把秩序敏感期的四岁孩子搞崩溃了,哇哇叫着说简泱不对。
泱泱没搭理他,换了地方挖沙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肃又来了电话,说他那里晴空万里。
简果在手机背后翘着嘴角,小声说:“你听到了吗?这儿下雨了,比城市里凉快。”
手机只收到了一点白噪音进去,宋肃想象着雨声,也放低了声音:“正好入眠。”
“对,泱泱都睡着了。”
“……”那边安静了会儿,只传来呼吸声。
“你做什么?没话说就挂了。”简果检查了门窗,上了床,躺在泱泱身边,悄声对着话筒讲。
“想你。”
很郑重的声音传进简果耳朵里,他热着脸,轻轻哼了声没回他。
宋肃像是习惯了,他微微笑着:“睡吧,明天再打给你。”
第二天在下小雨,白雾萦绕在山间像水墨丹青画,简果和小彭去选冶车间核对工艺,采集样本。
下班回来时,泱泱坐在农家乐的台阶上,成了个小花猫,看见简果就想往他身上扑。
“诶,小祖宗不行!”保姆在后面追。
简果才不嫌脏,蹲下身来张开手臂迎接泱泱的怀抱,可等小孩儿倒腾着腿走近,他看见泱泱手里握着蠕动的某种光滑环节生物时。
吓得简果汗毛立起,一屁股坐在了湿湿的地上。
“泱泱!”
简果换了一身衣服,保姆也给泱泱换今天第三套衣服,幸好衣服带得多。
保姆告诉简果,下了雨,蚯蚓就从土里钻出来,泱泱今天一天的行程就是捉蚯蚓喂给小鸡。
简果听了想起那个扭动的软体动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洗洗干净的简泱知道自己吓着简果了,软着声音撒娇:“香香,爸爸香香。”
简果宠溺地伸出手抱,在他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嗯!香的。”
晚上跟宋肃说了这事,只听他低低笑着。
“好笑吗?”简果在被窝里小声说,“你不知道那蚯蚓比你儿……比泱泱手掌还长,露出两截在他小手上爬,小春姐说他今天逮了很多!”
“也不会咬人,不怕,泱泱肯定也知道。”宋肃正在吃午饭,餐盘里是五分熟的牛排,他听着蚯蚓什么也不觉得影响胃口,简果的声音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传来,只觉得握住了绵长的幸福。
“嗯……”简果打了个哈欠,“就是很可怕啊,我应该给泱泱拍下来,以后他长大了看。”
“困了?今天也在下雨吗?”宋肃听着有类似昨晚的声音。
“在呢,刚刚才下的。”雨打在窗台有节奏的滴滴答,简果闭上了眼睛。
“睡吧,晚安,果果。”
“……”
第二天早上,雨突然下大了,门口跟水帘洞似的,根本没法出门。
工厂来接送的人也打电话来说,雨太大,今天要去矿地上采集样本先暂缓。
晚夏的雨竟然没有打雷,就无预响地往大地倒水。
所有行程被雨挡在室内。
泱泱倒是很高兴,简果可以陪着他玩。
农家乐的人凑在一起聊天,说好久没见下这么大的雨了,会不会被淹哦。
门口比坝子高了个台阶,这也不是山谷,倒不至于被淹。
农家乐的主人在门口望了望,拿着把锄头说去挖一下排水沟。
简果抱着泱泱心里有点不安。
幸而下午雨停了。小彭说,他快去快回把样取了,他们就赶紧回禹城。
简果在室外看着依旧灰蒙蒙的天,叫住他:“别去,一个样品而已,犯不着冒风险。”
他叫保姆收拾东西,看天气预报此后两天都要下雨,现在趁雨停,他想让保姆带着泱泱先走。
宋肃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天又下起雨来了,没有预兆的瓢泼大雨。
宋肃听着话筒的声音,问:“怎么这么吵?”
“下雨呢。”简果已不似前两天的愉悦语气。
宋肃立马捕捉到简果的担忧,他放缓声音道:“我让人去接你们。”
简果呼出一口气,说:“可能就是我小题大做,夏天哪有不下雨的。”
农家乐里因天气不能去干活的人都凑在一起打麻将了,哪里管屋外雨多大。
“对,别担心。”宋肃这样说着,一边立马让安清定了张最近的机票。
“泱泱,跟爸爸说两句吧。”简果心里有事,把手机给了怀里的泱泱,也没注意自己的称呼。
“爸爸!”泱泱可没被大雨影响心情,有了简果的应允,更是大声地对着手机喊道。
“乖,要听话,不能让妈妈担心哦。”宋肃温和道。
“知道!”
小彭抓了一捧瓜子给简果,他不会打麻将,玩了会儿手机游戏也觉得无聊,拿了张凳子放门口,与简果并排着看雨。
“师娘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小彭磕着瓜子,闲聊,“泱泱这么可爱,平时是师娘带吗?”
简果把泱泱放下去自己去撒尿,一边随意道:“就是普通职工,哪里有时间管泱泱,都是家里保姆带的。”
小彭意外道:“我还以为大姐是家属呢。”
“也没错,亲如家属,”简果剥了瓜子,把瓜子仁放在一张纸上,等泱泱回来吃,突然他抬起头,定住几秒,“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小彭停住了动作,认真听着,“外面的树被吹倒了吗?”
简果听到的是沉闷的嘭嘭声,他站起身来,听着声音越来越大。
“泱泱!”
他脚底发麻,急切地喊道,声音在空气中撕裂了。
下一秒就有巨大轰隆隆的巨响传进耳朵,是人听着为之颤抖的动静,脚下的震颤越发明显。
电灯闪了一下彻底熄灭,屋子里的视线变得阴暗。
“滑坡了!”
不知是谁在叫,安宁的气氛荡然无存,大家丢了手里的东西往屋外跑。
宋春儿抱着泱泱赶来。
“泱泱!”简果接过简泱,“走!去开阔一点的地方。”
“对,这里是山脊,相对安全一点!”小彭出了一身冷汗,幸好他没有去采样。
外面的雨还在下,小彭跑的时候还捡了把伞,刚好给孩子遮雨。
“天呐!”
村子里的人看到常年生活的山缺了一块,往下滑动所经之处的大树、房屋都被卷带走,混成一团在山脚堆积成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