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今天几岁了(119)

2026-09-23

  “咱俩换一下,你会不会放我去死?”

  “那不一样。你是我生的,我不可能……”

  “怎么会不一样。你生了我,让我看着你去死?”

  “我想的没有错……你就是个自私的人!只会为了你自己考虑!”

  “这些念头都是激素的问题。”梁恪的语气一直很轻缓,“妈,你好好吃药,接受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就会觉得无论如何、活着真好,世界一天天在变化,你留下来,替我爸再多看……”

  罗岚突然歇斯底里道:“你不要提他!你不配!”

  梁恪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我为什么不配?去年我去看过多少被泡得认不出原样的尸体,刚开始看还吐、做噩梦,看到后面完全麻木了,你不是不知道。”

  “直到上周,有个村民打电话,说下游有人在淤泥里捞到了骸骨,身上的衣服还没被冲完,其实我问过以后已经知道不是我爸,但还是连夜去看了一次。”

  “如果不是有家属确定了身份,我肯定还要做DNA检测。”

  “妈,我不是那个放弃我爸的人,谁都没有放弃过他,他自己也没有。意外发生了,是天灾不是人祸,谁都没办法。”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怪我,你只是找不到一个能怪的人,怨天怪地都没有反馈,你只能恨我。可一直这样,你怎么好起来?”

  “……我好不了。”罗岚慢慢捂住了脸,声音破碎,“梁恪,我好不了,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明白?”

  梁恪从陪护床边起身,慢慢靠近病床,试着搂了下罗岚。

  刚拍了拍她的背,被暴起的罗岚拳打脚踢,梁恪一只手控制着她,另一只手去按铃。

  临走前,医生劝他,也许他少来几次医院,该探望的时候让他弟弟来,对罗岚稳定情绪比较有好处。

  回到家,万人嫌梁恪没给香饽饽许藜恩太多自由的时间,心疼他跨国飞行、旅途劳顿,受不了来太多次,后面就翻来覆去地咬,重点受灾区是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梁恪想看但没看到的地方。

  许藜恩因为听到罗岚求死、暴打梁恪而哭着回家,回家后,又因为被欺负得太久而哭着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有点肿。

  罪魁祸首一大早就去了公司,许藜恩到客厅吃早餐,做饭阿姨看到他吓一大跳,问:“跟你哥吵架啦?”

  许藜恩没找到地缝,只好说:“……没有。”

  阿姨似乎已经确定,安慰了许藜恩一通,但中心思想是他哥一看就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教育他几句,估计是他有错,他应该接受。

  许藜恩咬着包子,感觉到屁股上的牙印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他回学校上课、参加排练、准备毕业论文、到医院陪罗岚、回家和梁恪玩,时间过得很快。

  期间程子茵去学校找过他几次,许藜恩把她的照片给了学校保安,但程子茵没再在学校闹事,所以就没起什么作用,他最终只能忍耐。

  年关将近,梁恪的姑姑姑父,还有梁钦一家,都说好来北京跟他们一起过年。

  腊月二十八,亲戚们都到了,梁恪和许藜恩去医院接罗岚。

  她最近创造了新的纪录,二十五天没有过激的举动,见到梁恪,情绪也还算稳定,医生也同意她回家。

  梁恪和许藜恩轮流贴身陪着,没给过她独处的时间。

  梁钦他们出门买年货回来,梁恪姑姑进房间叫许藜恩下去一起搬东西,换她留在房间里,和罗岚聊天。

  其实东西没多少,许藜恩下了楼,梁恪也没用他动手。

  等第二趟电梯的时候,单元楼门外的梁钦突然用很轻的声音说:“哥,那个,是不是我婶婶…… ”

  他抬头看着五楼的电梯间窗户,动都不敢动,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电梯也不动,梁恪和许藜恩从楼梯间往上跑。

  打开防火门时,罗岚刚转过身来。

  她背后的窗户大开着,北风烈烈,灌得电梯间冷得刺骨。

  许藜恩的腿软得像面条,说不出话,罗岚很慢地朝他走过来,用瘦得干枯的手心擦拭他的脸。

  “吓成这样。”罗岚很可惜地又回头看了眼那扇窗,走回了家门,“今天不能死,死了你们以后怎么过年啊。”

  当天,梁恪把她送回了医院。

  初一早上,许藜恩出门,和程子茵见了一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许藜恩掏出一个红包,推到程子茵的面前,说:“给安安的红包。”

  程子茵笑了一下:“恩恩,你下学期就毕业了,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吗?”

  保研名单早就确定了,许藜恩要接着读研究生。

  他说:“还没想过。”

  程子茵讲了二十多分钟人生规划,最后结论是让他去她家附近开个舞蹈班。

  “也可以。”许藜恩说,“到时候再说吧。”

  程子茵对今天的谈话还算满意,看着许藜恩,又笑了一下:“梁恪送你过来的?”

  估计她看到了梁恪的车,许藜恩没撒谎,点了点头,程子茵问:“梁栋平死了,他还是对你挺好?”

  每次见面,她都问这个问题,许藜恩很不舒服,继续忍耐:“还可以。”

  两个人都不提许藜恩改口叫梁栋平和罗岚爸妈的事,程子茵问完那两个问题,还是一直在笑。

  许藜恩被她笑得难受,为了避免她打电话骚扰梁家的其他人,强忍着完成这个任务。

  “恩恩,其实你是个有福气的小孩。”

  “……是吧。”许藜恩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

  程子茵拿出一张卡,像他刚才推红包那样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爸留下来的。”

  许藜恩的两只手都放在大腿上:“你拿去用吧,我不缺钱。”

  程子茵还是笑:“我消受不起这个。给你。”

  许藜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半晌,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恩恩,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都不叫我妈妈?完全不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恪在外面等,许藜恩不想跟她起冲突。

  她吃了亏会报警,许藜恩吃了亏梁恪要疯,还是和平比较好。

  “妈。”许藜恩说,“我没有不叫你,你误会了。”

  程子茵答应了一声,说:“其实我现在也觉得北京挺好,就是总见不到你,你能不能多来看看我和安安?她一个人很孤单。”

  许藜恩点点头。

  “要是梁恪和你闹翻了,你也还有个家。要是不跟我和安安往来,和孤魂野鬼有什么两样?难道要跟梁栋平一样?我听别人讲,做水鬼是最惨的,是缺了大德才会……”

  “我还有事,先走了。”许藜恩起身,“你慢慢吃。”

  “走去哪里,你打算一辈子给他们当保姆赎罪?”

  程子茵又推了推桌上那张银行卡:“这里面是梁栋平的买命钱,你拿走,许耕轩敢留,我不敢花。”

  “什么意思?”

  程子茵说:“你坐下来,吃点东西我再告诉你。”

  她告诉许藜恩,往佳乐城投资是许耕轩主导的,梁栋平熟练做药材生意,但对房地产一窍不通,完全是出于信任,拿了钱全权交给许耕轩去操作。

  他们先后往里面投了四次钱,金额一次比一次高,这跟后来工厂资金短缺、周转困难,都有直接的关系。

  许藜恩知道这笔投资。

  最近这几年,罗岚还常常提起,说那是梁栋平做的最失败的一个决定。

  也确实说过,家里被伤了元气,就是因为他后来还往里投的那两笔钱。

  “其实钱早就拿回来了,你爸自己拿在手里用。”

  “你骗人。”

  许藜恩又说:“不可能。”

  程子茵又笑了一下:“他们去闽西追的那个男的,其实是分管佳乐城重建那个主任的小舅子,要不是想通过他攀关系把钱要回来,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可能还会犯这种错,赊那么大额的货款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