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在他们来的高架上就能远远地看到,只不过当时许藜恩没想到它这么高。
梁恪的车没进地下停车场,直接停在大楼门口,马上有人过来代为泊车。
“我半小时以后下来。”梁恪说。
戴白手套的门迎恭敬地接过车钥匙:“好的梁总。”
许藜恩跟在他身边,一路听着对梁恪的问好走进去。
电梯上到三十层,走出电梯没几步,迎面而来一个身着深色西服套装的女生。
对方戴无边框眼镜,深栗色的长卷发扎成高马尾,露出额头,妆面干净、唇色深红、唇形饱满、轮廓清晰,走路带起来的风都比别人更快的感觉。
“梁总。”看到梁恪,她马上站定,眼神在许藜恩身上打转而过,唇角带起一个惊喜的笑,又说,“藜恩。”
竟然认识他。
梁恪没多说,点点头后,就带许藜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许藜恩一步三回头,跟同样回头看他的女生对视了一路,直到被门截断视线。
梁恪的办公室非常大,整个空间是开阔的,仅用了部分造型绿植和可移动的金属格栅屏风做简单的隔断处理。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许藜恩对梁恪摇摇头。
他没想起什么,没有印象,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便转转。”梁恪说,“我处理点事。”
许藜恩依言开转,但这间办公室大而无趣,许藜恩很快看无可看,轻轻推门出去。
下电梯后遇到的女生坐在外面的办公桌上,看到他马上起身,眼睛发出亮光,用气声说:“藜恩!”
许藜恩走到她面前,对方已经抓起一把蓝莓,塞到他手里:“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啊!”
许藜恩边吃蓝莓边说:“我有点忙。”
“你跟梁总没事吧?”女生说,“我不是八卦,但你们就是吵架了对吧,你不知道梁总……”
说到一半又刹车。
职业素养,职业素养。
许藜恩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的椅子上,顺手把沙漏倒过来,把笔筒里的笔都摆成笔尖朝上,期间没停下吃蓝莓的手,一直到梁恪从办公室出来:“走了。”
许藜恩麻溜跟上去,回头和女生挥手:“拜拜。”
对方说:“梁总再见,藜恩再见。”
梁恪说:“没事就提前下班吧。”
女生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喜悦。
走进电梯,许藜恩没只顾自己吃,给梁恪剩了两颗圆又大的。
回到家,天色将近黄昏。
熄火后,梁恪先没下车。扶手箱上放了份文件,应该给许藜恩看看。
“你……”梁恪转头,对上许藜恩清澈的眼神。
“哥,我想去小雨点。”
“……”梁恪说,“你该吃药了。”
他收起文件,带许藜恩上楼,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给这人吃红枣山药糕。
从公司办公室保险箱带回来的文件被放进家里书房的书架上,再次束之高阁。
那是一份预约咨询的记录和一些诊疗单,起始时间是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后,许藜恩坚称,如果再不干预,梁恪早晚会发展成性/瘾、分离焦虑和皮肤饥渴,为了两个人的关系健康平稳、可持续发展,梁恪妥协,找到自己的大学校友开设的机构,和许藜恩一起定时接受咨询,后来将它变成了心理卫生习惯。
尽管,经过评估,显示他心理健康,同时生理指标一切正常。
他们只是在相爱。
第18章 P-6
“小雨点,哗啦啦,小雨点,淅沥沥。”
许藜恩今天穿一件紫色的薄毛衣配卡其色灯笼裤,外面套着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程子茵还给他围了条小熊围巾。
他的脸蛋圆嘟嘟的,被围巾遮住大半,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偏圆,长睫毛顺着眼线铺下来,眼睛周围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发红,被程子茵牵着手,摇头晃脑,哼哼着幼儿园的园歌。
“恩恩今天好开心。”程子茵说,“因为是星期五?”
许藜恩唱完一小段,咳了两声,带着鼻音说:“跳舞。”
程子茵不知道他说跳什么舞,只当是幼儿园最近在教。
这是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周。
许藜恩今年六岁了,后半年该上学前班。原本程子茵很担心他进小学以后更加不合群,知道他和小朋友交往没问题之后,又开始担心这个人的文化程度,怕他性格慢吞吞的,到了学前班跟不上进度。
可能为人父母就是这样,操不完的心。
她把许藜恩交到老师手上,蹲下身说:“那妈妈回去了,下午你干妈来接你,听老师的话,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许藜恩先说“不咳嗽”,然后点点头,说:“妈妈再见。”
下午幼儿园放学,来的不是干妈,而是梁恪。
梁恪的学校从这学期开始,每周五下午都安排成社团课,放学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中午罗岚就跟他说过了,叫他回家路上顺便接许藜恩。
现在的许藜恩看到他换了种方式,不像以前那样复读机一样喊哥哥来表达兴奋,只黏黏糊糊地把他抱着,蹭来蹭去,哼哼哼哼。
“你是猪吗许藜恩。”梁恪从他身上摘下书包,嫌弃地把他推开一点,又被缠过来抱住胳膊,“又要买什么?”
许藜恩把他往文具店的方向带。
因为要接许藜恩,梁恪下午上学没骑自行车,从这里回他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要是天气好,直接走回去也行,但最近空气湿冷,许藜恩的感冒也还没好利索。
梁恪在幼儿园门口的文具店给他买了一小罐用苹果形塑料瓶装着的各种水果形状的橡皮,又在隔壁买了包加热好的袋装甜牛奶和陈皮梅,带他到路边打车。
许藜恩的注意力暂时全放在了橡皮上,两只手捧着瓶子,举到面前颠来倒去地看。
梁恪站在他身后,让他靠着,一条胳膊上挂着许藜恩的书包,另一只手把奶举到他嘴边等他喝。
等上了出租车,许藜恩嫌热,摘了围巾,歪过去扒着梁恪,问自己新衣服漂不漂亮,又问梁恪在学校做了些什么。
梁恪捧场地说他漂亮,接着讲了几遍,都没说清楚自己的科学兴趣班到底干了些什么,反过来问他:“教你的诗还会背吗?”
许藜恩转着漆黑的眼珠子思考了好一会,慢吞吞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梁恪说:“江南。”
“汉乐府,两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许藜恩停了几秒钟,看着梁恪。
梁恪说:“鱼戏莲叶东。”
许藜恩接下去:“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出租车司机说:“小朋友厉害呀。”
许藜恩抿着嘴笑,还是靠着梁恪,梁恪揪了下他耳朵,他说:“我哥哥教我的。”
梁恪:“说谢谢叔叔。”
许藜恩说:“谢谢叔叔。”
然后凑到梁恪耳边,呼吸热热的,小声说:“谢谢哥哥。”
这段路两个人走起来慢,但其实坐车就是一脚油的功夫。
梁恪付完车费,和许藜恩顺着青石板小巷子回家。
“云对雨。”
“雪对风。”
“花对树。”
“鸟对虫。”
“山青对水秀。”
“妞女对桃红。”
梁恪说:“柳。”
许藜恩:“柳。”
梁恪:“绿。”
许藜恩:“绿。”
“柳绿对桃红。”
“扭绿对桃红。”
梁恪叹了口气。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冰箱里有阿姨包好的鲜肉荠菜馅儿的小馄饨,梁恪开水下了二十个,煮好后,拿热水冲了虾皮、紫菜、味精和一点点生抽做汤底,许藜恩吃八个,梁恪吃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