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藜恩点点头,说:“好。”
把他们送回租的房子,罗岚就也走了,做饭阿姨还没上岗,家里只有许藜恩和梁恪。
这房子是前一天才临时租好的,他们没得挑,上任租客很不爱惜,刚租来时,天花板上都是油烟,不过雇了三个保洁,里里外外深度清洁了一遍,又彻底将家具换新之后,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梁恪和许藜恩都是第一次来,两个人进门先转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洗手间比起家里的也是小小的一个,仅够最基本的干湿分离。但所有角落都已经被打扫干净,格局也很好,两间卧室都朝阳,房间也都方正。
许藜恩的房间靠里,挂着崭新的浅咖色遮光窗帘,靠窗摆一张大书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暂时只有闹钟、空着的笔筒和书立,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在等待主人将它慢慢扩充。
剩下的空间里,只放了张一米五的床,与衣柜之间的距离就刚好能把柜门打开,容人通过。
床上铺着蓝白条纹的四件套,看起来很干净,房间里还弥漫着柔顺剂的清香。
许藜恩拉开衣柜门,看到他的衣服整齐地挂在里面。
在上海买的新书包也放在隔板上。
短短的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毕竟罗岚的双眼肿得那么厉害,一看就知道是很伤心地哭过。
那梁恪哭是因为想许藜恩,还是为许藜恩的遭遇感到心痛?许藜恩没有问过,但更希望他是因为想自己,毕竟许藜恩是特别想梁恪的。
自从梁恪离开天台县后,许藜恩从九岁到十二岁的这四年时间里,经常徘徊在网吧的那些夜晚,最多的感想也就只有想哥哥、身上痛或者不痛,和买了房子就可以睡得舒服又安全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没意识到,有些处境是可以被解决的,甚至可以解决得这么干净利落。
他的世界太小,那时候最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来的人肯分出精力为他做的又太少。
看到床,许藜恩就有些困,他趴到枕头上,看着站在床边的梁恪:“哥哥你要不要睡午觉。”
梁恪绕到另一边上了床,掀开被子钻进去。
空调发出稳定的白噪声,梁恪的手轻轻放在许藜恩的后颈,手指摩挲着他的耳根。
那只手干燥温暖,许藜恩似乎能感受到梁恪的指纹。
这一切都令许藜恩困得眼皮直打架,整个人的意识都控制不住地下坠。
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梁恪在他身边,他相信不会再有人突然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像塑料袋一样甩来甩去。不会再有人发疯、痛哭、崩溃到先攻击许藜恩然后再打自己耳光。很多事都不会再发生。
许藜恩把脸转向梁恪,对梁恪说:“梁恪,我再也不要和你绝交了。”
梁恪的手还放在他后颈上,摸他另一边耳根,另只手拉着枕头向他靠近一些,声音很低地问:“意思是你原谅我了?”
“还有两点没有原谅。”许藜恩稍微侧了侧身体,拉起梁恪的手盖在自己脸上,蹭了两下,嘴角扬起个满足的弧度,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一点,你为什么用可乐冰我的脸啊。”
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后面说的两句话梁恪都没有听懂。
梁恪又等了几分钟,看他彻底睡熟,才慢慢把他搂到怀里。
许藜恩这几天睡觉也一直是趴着,他不太敢碰许藜恩的背,所以手还是放在许藜恩的颈后。
空调的风吹到脸上有异常冰凉的触感,他怕吵醒许藜恩,所以尽量放轻呼吸的声音。
梁恪从没有像最近这样感觉到软弱、无能和自我厌恶。
但他很快又想,罗岚是个那样刚强的女人,今天却连房门都没敢踏进来就匆匆离开,不就是因为她看到许藜恩就想流眼泪吗。
许藜恩尽职尽责、指哪打哪地给梁恪当了那么多年的小玩具,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就算看到梁恪再为许藜恩哭一年,又有谁会觉得不正常。
--------
第38章 【二更】P-14
许藜恩一觉醒来,窗外一片寂静,深冬的雾霾重,连星星都没有。
他们租住的房子朝向学校那边,晚上九十点钟和早晨五点多,校园里的路灯和个别办公室里都会亮着灯,但这会儿没有一丝光线。
他探身从床头柜拿过手表,看到时间是凌晨三点。
这觉应该是下午七点多开始睡的,许藜恩练舞回来感觉实在太累,当时梁恪叫他吃饭,他困得睁不开眼,说一会儿再吃。
迷迷糊糊间,还听见做饭阿姨又来敲门,不过很快就停下,没能把他弄醒。
没吃晚饭,许藜恩感觉了一下,是有些饿。
他穿上拖鞋,轻轻开门出去,果然在厨房找到了留给他的饭菜。
晚饭有清蒸小黄鱼、话梅排骨、葱油蛏子、炒雪菜,都是许藜恩爱吃的,单独拨出来,在小碗里盛着,还有一盅鱼胶,一起放在蒸锅里,坐在灶上,开火就能热。
厨房温度比室外更低,许藜恩拧开煤气灶,抱着胳膊回卧室加衣服,半路上碰到梁恪,手里拿了件马海毛的开衫。
他往前一步走,把衣服给许藜恩披上。
“哥你怎么也醒啦?”许藜恩低声问。
梁恪没说话,只握了下许藜恩的手,然后塞进他开衫的口袋里。
明明家里没人,但黑灯瞎火的,许藜恩就一直用气声说话:“我吃点东西再接着睡,哥哥你先睡吧。”
梁恪一手捂住他眼睛,胳膊弯回去,把他勾在怀里带着走了两步,紧接着,许藜恩听见开灯的声音。
“陪你吃点。”
梁恪在餐桌边坐下。
他确实是陪,拿了双筷子只尽个意思,一口都没自己吃,基本都在给许藜恩夹菜,还挑了好一会儿鱼刺。
最近不是吃新鲜小黄鱼的季节,鱼小刺多,梁恪挑得费劲,也挑得认真。
许藜恩睡饱一觉,五脏六腑都空着,有人帮忙夹菜,他头都不用抬,低头只顾着吃。
梁恪握了下他后颈:“喝口汤,慢点吃。”
许藜恩抬头张嘴,接了梁恪喂过来的一勺鱼胶。
汤底清甜柔和,许藜恩不吃姜,不知道阿姨怎么做的,吃起来也没有腥味,只觉得像温热版的融化的果冻,滑过口腔和喉咙,一路熨贴地钻进胃里。
两个人分工配合,比自己吃效率要高多了。
许藜恩去刷牙,梁恪把餐具收进厨房。
等许藜恩从卫生间出来,梁恪就在厨房门口站着:“睡吧。”
许藜恩点点头:“睡。”
梁恪说:“你先进去,我关灯。”
许藜恩嘻嘻笑了下,抬腿进了梁恪的卧室。
他躺到梁恪习惯睡的那一边,被子里还有余温,许藜恩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才在被子底下脱掉毛衣。
梁恪也关门进来,准备上床时,许藜恩紧紧压着被沿:“哥你钻进来,掀起来冷。”
梁恪刚躺好,许藜恩又马上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哥哥你身上好热哦。”许藜恩把脸埋在他颈窝,蹭得头发乱飞,只觉得肚子暖身体也暖,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好想天天和你一起睡。”
梁恪把他的胳膊扯松一点,用平直的语气说:“那你就不要现在勒死哥哥。”
许藜恩还是嘻嘻嘻地笑,他紧紧挨着梁恪的耳朵,热气打在耳道,吹拂着无数细小的绒毛。
梁恪在他屁股上拍一下:“睡觉。”
高三的早读比其他年级早十五分钟,许藜恩平时都和梁恪一起出门,小区门马路对面就是学校,他到教室时,几乎都没有人。
但是最近许允禾也到得很早,许藜恩一开始以为她是值日,后来发现她每天都早,就问她是不是也开始走读。
许允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是因为我发现你总会早来一会,我想着,确实可以多背点东西,我就也早起二十分钟。”
许藜恩知道她一向很努力,听完对她笑了笑,还顺手给了她一包门口大娘卖的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