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梁恪怎么看都不像那种阳光无私的人格啊。
晚上到家,梁钦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大概梁栋平也没想到梁恪会拒绝得那么干脆,同样的话说了两遍,但梁恪还是说:“不行。”
“什么原因?你六月份就高考毕业了,刚好阿钦转过去,他住进去,和恩恩也是个陪伴,现在只是提前住几个月,阿姨说你和恩恩基本是睡一起的,你现在是什么原因不同意?”
“以后不睡一起,两间卧室都要用。”
“以后是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
梁栋平气结,以为梁恪是在跟他对着干:“你不要正说正对反说反对!”
“我没有。你说跟我商量,是没预设我会拒绝吗?那你是在商量还是在通知?”
梁栋平说:“我在跟你商量。”
梁恪道:“那我不同意。”
梁栋平道:“理由。”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我们分开睡,两间卧室都要用。”
梁恪原本没那么认真,但他发现梁栋平是默认了梁钦一定会跟他们一起住,甚至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以后,就开始严肃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有,那是我和许藜恩的家,你们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往里塞人,六月之后也不可以,我是高考毕业,不是死了。”
梁栋平一下子气得脸都涨红,站起身拍桌子:“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随便塞人,什么叫……梁恪,你不要乱讲话!”
罗岚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风波,贴着面膜从楼上下来:“大晚上的,不要吵呀,阿钦,你们去睡觉,不管了啊,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说。”
梁恪走在前面,看许藜恩没跟上,回头瞪他:“不走等开饭?”
许藜恩赶忙回神,两个人上楼。
家里还没这么吵过,许藜恩有些难受,洗澡换衣服上床,没怎么说话。
梁恪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的书,许藜恩也一直没睡着,不过听他翻书的节奏,确实是在看,而不是生气,就还没那么担心。
等他洗漱好上床,都十二点多了。
许藜恩静静地躺着,过了会儿,梁恪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反对?我看你跟梁钦挺合得来,我走了,有他陪你不孤单。”
“怎么会啊,我肯定跟你站一边。”许藜恩说。
梁恪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里没了防备:“我们俩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住进来,烦。我跟他待一下午都烦。我特别生气。”
许藜恩也不教育他这样不是良好的社会化,和他以前设想的完美的人格养成更不沾边,也不管梁钦受不受伤,许藜恩只说:“哥哥,你下次好好跟干爹说话吧,他不习惯你这样,会难过的。”
“哦。”梁恪说,“那你抱抱我。”
许藜恩抱住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大块头,许藜恩想把他抱全,就要跟他挨得紧紧的。
“怎么样了?”
梁恪说:“好多了。”
听他声音,是真好多了。
许藜恩也开始觉得下午罗岚说的话有点道理,梁恪好像是变得有点幼稚。
“你去跟干爹道个歉吧,不然他都睡不着。”
“再抱一会。”
又抱了两分钟,梁恪起身下床。
梁栋平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罗岚陪在身边,梁恪走过去,才看见他爸眼睛有点红。
梁恪说:“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
梁栋平就猝不及防地掉了滴眼泪出来,都没来得及拿手去挡。
罗岚又心疼又好笑,说他上次哭还是她生梁恪的时候。
梁栋平偏着脸不看梁恪:“不住就不住吧,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你老子,又不是日本人,那么凶,要造反?”
梁恪点点头。
梁栋平还在极度感性中,虽然内心的伤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同时也已经到了丢脸的极致,不愿意再让梁恪看下去,于是招招手让他上去。
睡前,许藜恩问以后真的不睡一个卧室了嘛,梁恪说是。
许藜恩问为什么,梁恪说没有为什么。
他刚把《性心理学》的第五章《同性恋》看完,或许这就是不可以再和许藜恩一起睡的最大的原因。
“在一切性的歧变之中,同性恋是界限最分明的,因为除了对象的转变为同性而外,其余一切用情的方法、过程、满足等等,可以说完全和异性恋没有二致。”
这段话梁恪看了一遍就会背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给许藜恩看看。
目前为止还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同性产生过格外好奇的许藜恩,单纯的许藜恩,漂亮的许藜恩,可怜的许藜恩,可恶的许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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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P-14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天气阴沉,湿冷的风专往人脖子里钻。
集体做操、绕操场跑完两圈后,老师惯例吩咐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许藜恩跟小伙伴躲到大礼堂,里面也没舒服到哪去,好在没风。
几个人屁股底下各垫一张纸,背靠背围成一圈,靠坐在一起,看小说的看小说,玩手机的玩手机。
许藜恩戴着耳机,一边看小说一边听最近练习的曲子。
在操场打篮球的齐知雨跑进来,环顾一圈,大喊:“许藜恩!有人找!”
许藜恩想过可能是许耕轩,或者程子茵,再或者是梁恪梁钦有什么事找他,就是没想过梁栋平。
他和体育老师站在一起,穿件很体面的大衣,戴一双小羊皮手套,腋下夹一个崭新的皮包,如果再加一副墨镜,看着真有港星的派头。
梁栋平差不多同时看到了许藜恩,和老师点点头,弯腰提起地上的大袋子,就向许藜恩走过去。
“干爹?”许藜恩很开心,“你怎么来啦?”
梁栋平先把那个巨大的塑料袋给他:“这是买的零食,拿去跟同学分,你少喝点饮料,里面还有几块蛋糕,今天就全吃掉,别过夜。”
大袋子的分量太沉,许藜恩一下子没拎动,暂时放在脚下,用两条腿夹着。
“还有事吗干爹?”
“你过来,干爹问你两句话。”
许藜恩把吃的给齐知雨,让他先拿去分,一群人球都不打了,欢呼声震天响,喊“谢谢叔叔”,梁栋平笑着摆摆手。
许藜恩跟着梁栋平走到操场出口附近,梁栋平的表情是比较正常的,所以他也没想太多。
酝酿半分钟,梁栋平问:“恩恩,你告诉干爹,你哥,是不是在谈恋爱?”
“啊?”许藜恩震惊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哥哥没说过。”
他问梁栋平:“为什么这么问呀干爹。”
自从梁恪开始到市一中读书,这几年来,他在家待的时长,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经常来去匆匆。
他一向自理自立,成绩一直很好,看他人的状态也没出过问题,梁栋平和罗岚倒没什么担心的。
这学期开学后,上周末也是他和许藜恩时隔一个半月第一次回家。
这次是罗岚先察觉到梁恪的变化。
紧接着那一晚,他和梁栋平起了点冲突,梁栋平先是震惊、呆滞、伤心,后来平复心情,这几天慢慢反应过来,确认梁恪跟以前是不太一样。
他的情绪不像以前那样平淡无波,常叫人在他脸上看出明确的高兴和烦躁。
罗岚说,她从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以后,好多年没学会跟自己的激素和身体相处,就时常是那种样子。
梁恪没有月经,情绪飘在空中、无法落地的状态,就更像是早恋。
诚然,他十七岁,身高早已超过梁栋平,买衣服都比梁栋平大一码,身体心理都在无限趋近成熟,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早恋。
这几天,梁栋平同身边有经验的朋友聊过不少。
大家都说,在高考的节骨眼上,孩子压力大,处在同样高压的环境下,类似抱团取暖,更容易发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