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桔楠这一次哭了许久,含糊的说他是讨厌鬼,最讨厌他云云,凌宇帆照单全收,点头附和。
“嗯嗯,我是讨厌鬼,我最讨厌了,好了啊。”
一直到杨叔终于收拾完了要打烊了,凌宇帆才拍拍他的背,温和的安抚:
“人家要关门了,走了,送你回家了。”
沈桔楠哭累了,一边抽鼻子一边跟着离开,他哭的脑子空空,和杨叔小声道谢就晕乎乎的和凌宇帆出去,凌宇帆撑着伞,向着沈桔楠倾斜过去。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我当时也很着急,我怕你真的对学生做了什么,最后人家家长也会找上门的……”回家路上,沈桔楠还是忍不住开口去问。
“明天晚上请你吃个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凌宇帆没有立刻回答他,二人并排走了一会,到了那职工宿舍的小院子,他轻轻揉了揉沈桔楠的头发,语气温和:
“别多想了,回家吧,好好洗洗脸,都成小花猫了。”
沈桔楠虽然心中还有些打鼓,可是凌宇帆说到这儿了,他也只能等到第二天晚上再说,点点头答应下来。
走出不远,他又突然回头:
“之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许不理我!”
凌宇帆看着夜色下沈桔楠一双红红的却又亮晶晶的眸子,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轻轻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小花猫,对不起。”
沈桔楠撅撅嘴巴,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向着楼道口跑去。
第50章 要不要搬到我家
回到宿舍,沈桔楠又跑到阳台向楼下看去,只见楼下已经没了凌宇帆的身影。
沈桔楠稍稍有些落寞,刚想转身回宿舍,沉默了许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桔楠赶快拿出手机,是凌宇帆发来的短信:
【宇帆: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别着凉】
沈桔楠撅撅嘴巴,本想不回,可是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
【本机:<(`^´)>】
第二天一整天,沈桔楠都心不在焉的,就连陈辉都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沈桔楠只说下雨着凉有点不舒服,陈辉不疑有他,让他下午赶紧回去休息。
沈桔楠状态确实不好,和陈辉道谢就收拾东西走了。
下午三点半,因为秋雨刚过,温度又低了一些,街道上有淡淡的土腥味,他有点等不及,摸出手机给凌宇帆打电话。
“喂?你下班了?”电话接起,凌宇帆声音有些惊讶。
“嗯,老师让我早下班了,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沈桔楠已经冷静了下来,没有赌气着,问那边的时间。
“工地附近有一家面馆你有印象吗?”凌宇帆问他。
“啊,有点印象,我先过去,找不到的话给你打电话。”沈桔楠如实回应,不知道为什么会约到工地附近,据他所知,凌宇帆决定开店之后应该不去那里干活了才对,不过他也没多问,没有回宿舍,直接向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面馆的位置没那么隐秘,就在工地附近的街边,里面也大多是旁边工地的工人上下班来吃口饭,沈桔楠到了门口,给凌宇帆打过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让他进来,说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于是沈桔楠赶紧推门而入,一进门就被巨大的烟味熏的后退一步。
只见面馆很小,油腻腻的七八桌,几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人正在吃面喝酒,其中几桌的人手上夹着烟吞云吐雾,操着浓重的口音大声聊些什么。
沈桔楠有点想拔腿就跑,他不知道为什么凌宇帆会选择这里,在烟雾朦胧中转动视线寻找凌宇帆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凌宇帆坐在靠着角落的位置,刚要过去就发现他对面居然还坐着别人。
凌宇帆也刚好抬起头,看到了呆站在那里的沈桔楠,冲他挥挥手让他过去。
沈桔楠一咬牙,穿过桌椅间狭窄的通道,坐在了凌宇帆身边。
“刘叔,这位就是沈老师。”沈桔楠刚刚坐下,凌宇帆就和对面的人开口说着。
而沈桔楠这才看清楚对面被叫做刘叔的男人。
只见他身上也穿着工地的工装,皮肤黝黑,看起来已经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听凌宇帆介绍他就赶紧站了起来,一脸局促的伸出手又收回去,最后冲着沈桔楠轻轻鞠了一躬。
“沈老师,您好您好……”被叫做刘叔的男人说话声音也有些局促不安,还带着近乎谄媚的意思,说着就把菜单推到沈桔楠面前:
“老师,您想吃什么,我请您!”
沈桔楠吓坏了,赶紧也站起来冲着对方微微弯腰鞠躬:
“您太客气了,先坐,先坐……”
好不容易让对方坐下,沈桔楠心中松了口气,扭头求救一般看了一眼旁边的凌宇帆。
“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叔,是刘毅斌的爸爸,也是我之前干活认识的,这位是沈老师,是班里的化学老师。”凌宇帆在桌子下轻轻拍了拍沈桔楠的大腿让他别怕,随后先倒了两杯水给他们两个人。
“啊,是毅斌的爸爸,您好您好!”沈桔楠有些惊讶的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没想到那么大高个的男孩子,他的父亲却已经如此苍老佝偻,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工装,沈桔楠未免有些心酸。
“唉,我家那个臭小子,让您操心了,真的对不起……上礼拜小帆跟我说了那小子在学校干的操蛋事儿,让我一顿海揍!之后保证不会了,老师您多费心……”刘叔没喝水,也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一边说着一边含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
沈桔楠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努力在面上保持淡定,心中却已经泛起惊涛骇浪。
原来刘毅斌的伤是他爸爸揍的,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凌宇帆,只见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正在拿着杯子喝水。
“这小子的妈走的早,我起早贪黑的,就是为了给他赚钱念书,之后别像我这么辛苦,结果这小子他妈的……嗐!沈老师,他之后再不听话您就跟说说,再有下次我给他腿打断。”刘叔没察觉到对面的沉默,依旧面色难过恨铁不成钢的说着,他把最后半截烟猛猛吸了两口,把烟头扔进玻璃杯里熄灭。
“别……刘叔,教育孩子也不能只用打的,他这一周表现很好的,也来跟我道歉了,您别太担心。”沈桔楠总算是听懂了,大概是刘叔和凌宇帆之前在工地工作的时候就认识,凌宇帆刚好听了妹妹说刘毅斌的事儿,知道那是刘叔的儿子,就把刘毅斌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爸爸去替他们教育孩子。
是他真的从头到尾都彻彻底底的误会了凌宇帆,就算他总告诉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却还是把那刻板印象藏在心底,这一瞬间,他觉得他和过去那些看到外貌就评价他人是不正经的小混混的人一样,和之前鄙夷的让他别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块的妈妈一样,他们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瞬间羞愧和自责如洪水般把它淹没,混杂着狭小餐馆中的烟味油烟味,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的?那小子真表现好了吗?”果然,刘叔一听沈桔楠这么说就眼前一亮,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感激和开心:
“之后沈老师也多费心了……今天也是小帆和我说约您过来,我赶紧抽了空出来,一定要亲自跟您道个歉……”
“好了好了,吃饭吧,都别说了,我请客。”凌宇帆在一边终于说话,打断了刘叔的自责,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沈桔楠毫无胃口,随便点了个牛肉面,李叔点了个炒面,又点了一瓶啤酒。
刘叔吃东西很快,他说晚上还要上工,吃过之后就要匆匆离开,说改日有机会再聊。
“我送您吧。”沈桔楠也起身,跟着刘叔一同出去。
凌宇帆大概是知道沈桔楠的用意,并没有跟出来,只有两人到了门口,推门出去,沈桔楠这才把对方叫住:
“刘叔。”
“唉,您说。”刘叔一听到喊他,立刻站定,微微弯着腰,双手搅在一起等着沈桔楠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