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离开了，我就想在最后离开之前，和他好好告个别。”
这次，凌宇艺在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桔楠以为她还是不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哽咽声。
一开始声音很小，带着克制，接着变成控制不住的抽泣，沈桔楠吓了一跳，他以为是他因为着急语气凶了，刚要开口安抚，凌宇艺终于接着开口：
“桔楠哥，不要走……呜呜，奶奶住院了，好多天了，哥哥一直在医院，他让我好好学习不要去，也不让我告诉你，说你知道了就一定不会回家了，可是我好怕……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桔楠坐在那里，一时间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声，付宁轩站在一旁，看出沈桔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想要出言劝解，而下一刻，沈桔楠放下电话，连桌子上放的文件都没拿就疯了一样飞快的冲出了餐厅。
第65章 胆小鬼
“小艺，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沈桔一边快速的向外走，一边接着问电话那头的凌宇艺，语气急切。
“在省会三院，前天转过去的，桔楠哥，我也想一起去！”凌宇艺如实回答，语气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哥总说让我别操心，在家好好学习，可是我也很担心奶奶……我要去看看她！”
“好，我带你一起去，你在家楼下等我。”沈桔楠应下，刚好迎面开来一辆出租车，他报了医院的位置，又交代在凌宇艺家楼下停一下。
“小同学，这距离不近啊，价格……”司机听了这位置回头，看着沈桔楠犹豫的提醒。
沈桔楠直接塞给他一张钞票，催促尽快开车。
司机这才不再多说，踩下油门发动车子，在街口接到了急迫等待的凌宇艺，车子加快速度驶入通往省会的高速路。
“小艺，别太担心，我不走的，先和我说说具体什么情况好不好？”沈桔楠看着一直在擦眼泪的凌宇艺，递给他一张纸巾让她擦擦，压下自己心中的焦灼询问具体的情况。
“就是……上周，假期之后，我放学回家发现奶奶晕倒在家里，我吓坏了，赶紧打电话给哥哥还有120，一开始送到了霞镇的医院，但是那里说情况危险，过了第二天就又转到市里，哥哥跟过去了，没让我去。”凌宇艺抽抽搭搭的说着，看来她上一周就魂不守舍，总是欲言又止就是因为这件事了，而凌宇帆电话里的疲惫也不一定是对他不耐烦，只是照顾病人让他身心俱疲。
“后来有人说你也要走，我看出来你最后一周都不跟我哥联系了，他也不让我多跟你说什么，你们到底怎么了呀？”凌宇艺越说越委屈，轻轻扯了扯沈桔楠的袖子：
“可以别走嘛？”
“别担心，我跟你哥的事，我会去跟他说清楚的，别哭了小艺，我也不走的，我已经决定好了。”沈桔楠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凌宇艺的肩膀。
安抚好了凌宇艺，车子里就又陷入了安静，深夜的高速只能看清远处连成一片的黑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忆起陈辉老师的话，再想想凌宇帆电话中的疲惫语气，他一个人陪在医院，经受着精神的煎熬和身体的疲惫，又要在电话中应对他的质问，沈桔楠心中又心疼又生气，心疼的是凌宇帆总是这样把压力和误会留给自己，生气的是，他还是一如既往，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对所有人好，替所有人做决定。
车子开了快一小时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凌宇艺给凌宇帆打去电话，问了病房的位置，沈桔楠听凌宇艺的反应，猜得出那边原本不想说或者在犹豫，一直到凌宇艺说她也很担心奶奶，她已经到了市里，那边才告诉她。
沈桔楠跟着凌宇艺一同上楼，到了住院部。
医院永远都是不缺人的地方，就算天色不早依旧人来人往，外墙一半被刷成蓝色，跟前的长椅上做了许多疲惫的人。
二人穿过长廊，找到了凌宇帆说的病房号，从门上的小窗口看到凌宇帆正在给病床上的老人小心的擦脸，奶奶正闭着眼睛，鼻子里插着吸氧的管子，看不出是昏迷着还是睡着了。
凌宇艺轻轻抽了抽鼻子，率先敲门，推门进去。
凌宇帆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凌宇艺，接着目光落在了紧跟其后的沈桔楠身上，一时间疲惫的表情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只见他把毛巾放回水盆，大步走到二人面前，他皱着眉头看着凌宇艺，明显是想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凌宇艺撅着嘴不去看凌宇帆，沈桔楠也没多说什么，只走到病床边，先看了一下病床床尾的病历卡，是糖尿病引起的酮症酸中毒，不过目前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应该也是脱离了危险，沈桔楠暗自松了口气，绕到一侧垂眸看着奶奶。
“凌宇帆，你去休息一下吧，今天我来陪护。”沈桔楠拉过塑料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拿起刚刚凌宇帆放下的毛巾，继续帮老人家擦脸擦手。
“让你来陪床算什么事儿，你别折腾了，赶紧回家去。”凌宇帆不再沉默，也没功夫和凌宇艺纠结太多，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走到沈桔楠身边压低声音开口，伸手就要拉着他的胳膊。
“不关你事，奶奶给我做过饭，对我也很好，我还是小艺的老师，她求助于我，我自己想来帮忙，跟你没关系。”沈桔楠轻轻甩开凌宇帆的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那股子不容拒绝的倔强劲儿，没有多看凌宇帆一眼。
“沈桔楠！”凌宇帆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不好用蛮力去拉沈桔楠，目光中带着急切和压制着的担忧。
凌宇艺看出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她想了想走过去把两个人都往后推了推：
“你们两个大男人，要吵出去吵，我在这儿照顾奶奶，你们别吵到她。”
沈桔楠听出凌宇艺的意思是想让两个人出去单独聊，于是他也踩了这个台阶，起身率先向外走去，凌宇帆瞥了一眼妹妹之后紧跟其后。
“沈桔楠，你疯了吗……你跑过来干什么？”一离开病房，凌宇帆立刻抓住沈桔楠的胳膊，些许粗鲁的把他按在蓝白相间的墙壁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了我过来跟你没关系，小艺想来看奶奶，找到我求助，我觉得我带她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沈桔楠抬头望着凌宇帆，这次他一改过去温顺柔和的态度，目光中满是倔强和坚决。
“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打车费多少？来回两趟我都拿给你。”凌宇帆一边说着，一边按着沈桔楠的肩膀把他往外推。
“凌宇帆！我不走，你别跟我说这些，我留下来也不是为了你，你别自作多情。”沈桔楠被推的一个趔趄，也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用力推开凌宇帆的胳膊，接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别过头努力平复心情：
“我决定留在霞镇，因为我自己喜欢这里，喜欢我的学生们，喜欢我的导师，这里也有我喜欢的男生，虽然他不喜欢我，不过我并不想因为逃避他而离开我喜欢的地方。”
“凌宇帆，我才不是你这样的胆小鬼。”
说完，沈桔楠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凌宇帆微微颤动的目光中拨通了李云欣的手机。
“桔楠，你……”
凌宇帆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制止，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喂，妈妈，我想好了，我要留在霞镇，我不想去你给我安排的地方。”沈桔楠和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着，语气坚定，已然没有了曾经和家中说话的紧张：
“我想要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说完，不等那边有什么反应，沈桔楠直接挂断电话，接着他就像终于放下什么重担一样，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他直接打开后盖，扣了电池。
世界安静了下来，沈桔楠抬头对上已经无言的凌宇帆，转身头也不回的再次进入病房。
奶奶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这两天一直在半昏迷状态，需要家属一直看护，沈桔楠转头看向刚刚跟进来的凌宇帆，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仿佛又变回了那温柔的小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