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脸色有些苍白的对黎恪打字:[黎恪哥,我想去洗手间。]
黎恪看出他的状态,想也是因为刚才看见了枕衔川和他的亲弟弟,挑挑眉问:“我陪你?”
枕明月勉强笑笑,告诉他:[我自己可以。]
黎恪注视了他一会,快要看得枕明月垂眸躲闪目光,才带着枕明月去了卫生间,他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笑着对枕明月说:“去吧小月亮,哥哥等你。”
哥哥这两个字再次重重砸在枕明月心脏上,他感觉自己有些难过,鼻尖也开始发酸。
一个人进了卫生间,枕明月用凉水洗了脸,打湿了额前的几缕碎发。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滴水珠砸在了理石台面,随即更多的水珠砸下来,重重落到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枕明月不想哭的,可眼泪争先恐后夺框而出,他无措的用湿漉的手腕擦拭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直到他从镜子的反射中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向他走过来。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被人拉进了厕所的隔间里。
枕明月愣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珠,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忽然闻到了充斥鼻腔的熟悉味道。
卫生间的隔间逼仄窄小,熟悉的味道把枕明月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耳边落下一道温热呼吸,惊得枕明月缩了缩肩膀,刚好撞进了身后人的怀抱里,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人有力的臂膀和胸膛,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撩起一片灼热的触感。
这样的姿势让他没有办法拿出手机打字,下一秒眼前却亮起一道手机屏幕的光亮。
[嘘,小月亮,是我。]
枕明月在黑暗中颤了颤眼睫,手机上还在继续打字:
[枕衔川和枕载雪过来了。]
枕明月顿时呼吸一滞。
黎恪继续打字:[想见他们么?]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更加僵硬,几秒后略显急促的摇了摇头。
他在黑暗中勾了勾唇,故意一般把枕明月抱得更紧。
卫生间隔间空间本身就不大,两个人呼吸交缠,温热气息贴着枕明月的耳廓传到更深处。
枕明月呼吸骤乱,下意识去躲,反被圈得更紧。
黎恪的拇指划上他的眼尾,手机屏上蹦出两个字:[刚才哭了?]
枕明月已经没有空隙去回答他的问题,自然也看不见黎恪掩在黑暗中的眸子里沉着浓墨般的黑。
刚进来的两个人没察觉到卫生间隔间的不对劲,枕衔川也无暇在意,他从刚才见到枕明月后脑海中一直浮现那双睫毛微颤的眼睛。
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人现在站在了别人的身边。
他不相信十八年过去有人拿着一张DNA检测报告告诉枕家自己才是枕家真正的血肉。
枕衔川为此曾不解和怀疑,直到他亲自看见自己和枕载雪的DNA报告,所有质疑和猜测都成为无稽之谈。
枕载雪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而现在,他的弟弟站在他面前,怯生生地问他:“哥哥,你刚才是不开心了吗?”
水流从手指缝隙中穿过,枕衔川关掉水龙头:“没有。”
“可是..”枕载雪低头,笑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总觉得哥哥看见枕明月以后心情不太好,毕竟如果...”
“没有如果。”枕衔川看向他:“你是我弟,我们身体里流淌相同血脉,别瞎想。”
“那就好。我好担心哥哥不喜欢我!”枕载雪声音更开心了些:“哥哥,马上开学了,有时间可以陪我去买开学要用的东西吗..”
声音隔着门传入隔间,枕明月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跳动成为耳边唯一的声音,他眼前的手机泛着微弱光亮,上面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出现在备忘录里。
黎恪问他:[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枕明月盯着这句话很久,最后在黑暗中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说什么已经都和他没有关系,枕衔川不再是他的哥哥了,而且现在的姿势让他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他和黎恪几乎贴在了一起。
枕明月感觉这片空间的空气都要粘稠起来,让他心脏悸动,快要冲出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恪终于放开了他,卫生间的门也被他打开,阳光顿时照进这片黑暗的空间,蓦地刺眼,视线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才慢慢清晰。
黎恪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一只手,“过来,他们走了。”
枕明月心跳像是沉了两秒才重新跳动,迟疑了很短的时间后伸手搭了过去。
洗手台的位置已经没了枕衔川和枕载雪的身影。
拍卖在上午十点进行,画廊里的每副画前都有一名工作人员,有谁看上了哪副画只要和工作人员说一声,由工作人员记录交易价,就能获得这幅画的最终所有权,如果有人同时看上同一副画,便又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拍卖,价高者得。
由于是公益拍卖,这次拍卖的所有钱款都将被捐入公益中。比起拍卖会,这里更像是上流阶级人士的一次商业宴会。
枕明月不喜欢这种场合,人太多了,他听不到声音,靠视觉来分辨唇形,在脑海里转化成文字,所以每次到人很多的环境他都不适应。
像是繁乱的文字一股脑涌入他的视线,他被迫接收,却没办法在脑海里组成一段完整的话,他看不懂,更加分辨不出来,只能紧跟在黎恪的身边,好像只有这样才是身处在能够隔绝外界足够安全的地带里。
黎恪像是看出他的不安,带他走到更安静的地方,恰好也是枕明月最喜欢的那副画面前。
枕明月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看这幅画,一时间把刚才的伤心和难过抛在脑后,只聚精会神的去用眼神勾勒画中每一笔线条,心中只觉得震撼。
黎恪对这些画不感兴趣,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合法避税的渠道和包装自己的噱头,他从来不需要这些。
可他看见刚才还在卫生间偷偷哭鼻子的人现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画,眸子明亮,神情认真,像一只忘记危险的兔子,懵懵懂懂地在黎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撞了一下。
他碧绿的眸子积了轻松笑意,低头去问枕明月:“小月亮,喜欢吗?”
他看见枕明月对他重重点头。
能这样直观欣赏真迹的机会太少了,枕明月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里全是对艺术的仰慕和惊叹。
“记上。”黎恪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立刻提醒:“二少,这幅画是黎总藏品,标价四百万起。”
在他眼里二少和黎总总归是一家人,等老黎总退了休,这些东西不还都是二少和他哥两个人的?用花什么钱..
黎恪似乎没听到他的提醒,“拍卖结束直接从我账户出,这没你事儿了,你可以去忙了。”
工作人员张张嘴,欲言又止。
枕明月余光看见他的动作,从画上移开视线,看向黎恪时带着浓倦的茫然和疑惑。
黎恪被他看乐了,指了指画,又指了指工作人员:“不是喜欢吗?哥买下来送你,回头挂家里,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第13章 小孩没得到过好的
他今天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声音音调上扬,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能感觉到今天的黎二少心情是真的好。
可枕明月却笑不出来,他看见这幅画的标签价格,被吓了一跳,抓着黎恪的袖子连忙摇头。
[太贵了!我不要。]
“逗你的,家里正好缺副画做装饰,这副画我喜欢,拍下挂家里看着养眼。”
黎恪把枕明月抓他袖口的那只手那道自己手里,少年的手指柔软细长,带着微凉的温度,不像是女人的,却和男人的手也有差别。
枕明月手被黎恪牵住,他想要写点什么,却没办法打字。
黎恪眼中笑意更深,转头让工作人员把这幅画记到他的名下。
工作人员点头,刚落笔,一道声音便由远及近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哥哥,这是伦斯的《云幕》!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话没说完,枕载雪声音突然停下,和不远处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