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明月从没看见过这些,那是他十八年来从没触碰过的风景和憧憬的自由,他眼神直直地,把黎恪打出来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黎恪顿住了。
他看见枕明月那双神情认真看向手机的眼睛,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垂落在他的额前,遮挡住部分的神情,却依旧能从发丝缝隙中看见他那双充满了纯粹与专注的漂亮眼睛。
浓长睫毛低垂着,闭眼时小幅度地颤动后把那双眼睛点缀得更加绒软和可爱。
察觉到他不再继续写下去,枕明月抬头看向他,铺落细碎微光的眼睛露出迷茫和期待。
黎恪眼尾不易察觉的带动了下,蓦地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需要被人照料和什么都不懂的猫猫狗狗。
他看着枕明月落在眼皮的碎发,抬手把碎发拨到一旁,露出枕明月小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枕明月眼前短暂地被黎恪手掌的阴影遮挡,他只是愣住,熟悉而陌生的味道跟随那只手的主人扑面而来,像是前不久他口中刚讲过的海风裹挟雪山的味道。
直到那只手拿下去,枕明月看见手的主人笑意盈盈叫他教自己怎样打手语。
他愣了愣,一时间没说话。
手语是他的第一语言,但他在生活中很少去用,妈妈..妈妈..枕夫人并不精通,枕先生又因工作忙碌与对他的苛刻,平时只用唇语和他沟通。
枕衔川告诉他陌生人不会因为你的缺陷对你宽容,在语言环境下手语是孤独的声音,没人有耐心理解与倾听。
枕明月慢慢抬起眼睛去看黎恪,男人的眼睛随意而性感,神情却认真。
他鼻子一酸,垂眸在备忘录里打字给黎恪看:
[不需要学,我可以看懂你说话的哥哥。]
“那枕老师教教我简单的吧。”黎恪依旧坚持,他突然凑近枕明月,做了个睡觉的动作说:“比如教教我晚安怎么做?”
两人的距离被突然拉近,枕明月吓了一跳,他能感觉到男人吐息的热气,有些烫,烫的他发晕。
他向后退了退,但是床就这么大,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被黎恪圈在怀里,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枕明月感觉可能是因为半夜的缘故,他有那么一点不太清醒。
保持着这个姿势有一会,枕明月终于妥协,伸手轻轻推了推黎恪。
黎恪见状起身,和枕明月拉开距离,他就看着枕明月在自己眼皮底下因为自己的逗弄而不自在,越是这样,他反而心底越是有一种恶劣的愉悦感。
简直是太好欺负的人。
他得逞似的咧嘴笑,对枕明月摆出一副虚心认真模样道:“小枕老师教教我吧。”
一口一个小枕老师,枕明月被叫的不太好意思,只能不去看黎恪,慢慢抬起左手,手背向下,指尖微微弯曲出一个弧形从唇前划,停留在胸口的下方。
[这是晚安]
动作并不难,黎恪看过后也抬手,重复了枕明月刚才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手背筋络分明,动作比枕明月少了几分柔软,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是很标准的手语。
黎恪做完这个手势,问:“这样?”
枕明月怔愣的点了点头。
枕明月从有记忆开始就听不到声音,其实在他的认知里声音并没有带给他特殊的意义,手语成为他唯一的沟通语言,对他来说代替了声音的存在,或者说他认为手语是表达声音的一种方式。
他听不见,也没有声音好听的概念,对于他自己来说,他所能够理解的声音是动态的肢体语言。
所以他想,黎恪的声音真好看。
他在看见黎恪打手语时甚至心脏有短暂一秒的停顿,而刚才问他的男人在等到确认后再次做了一次手语的动作。
枕明月看见他对自己说:[晚安,月亮。]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枕明月在黑暗中睁眼,床的另一侧是黎恪,窗外是狂风与暴雨,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反而在梦里黎恪再次对他说了那句[晚安,月亮]。
他如同在今晚睡前时一样,也对黎恪傻傻的说了:[晚安。]
那天晚上过后枕明月没搬出黎恪的房间。
因为宁州市几乎延迟般的迎来了一场漫长的梅雨季节。
分明是盛夏,天空却一直暗沉,雨滴落在地面的水坑上泛起一圈一圈涟漪,给炎热的夏季带来沉闷与潮湿。
枕明月因此也延迟了出去找工作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外面下雨的缘故,黎恪回家的次数要更多,或者说他出去的次数减少了很多,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会给枕明月讲故事,讲他去过的那些漂亮瑰丽的风景,讲他在国外的那群兄弟姐妹怎样抢夺家产,枕明月躺在他身边安静的听着,直到困意袭来,才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梦想。
他开始变得逐渐依赖黎恪,每天和黎恪的微信聊天也更多,多半是一些日常,更多的是黎恪代替阿姨叫他下楼吃饭。
阿姨也在说:“枕枕比来的时候开朗了很多嘛!”
枕明月弯唇笑笑,又看她把菜放在餐桌上对黎恪说:“二少最近好像也很少出门,也是,外面经常下雨,不出去的好。”
阿姨是个很热心的人,闲不住,更喜欢聊天,黎恪每回都能给她哄得笑不拢嘴。
黎恪最近确实呆在家里,黎霆均给他安排了公司的工作,虚挂了一个经理的职位,连续几天没有在公司露面,井然的电话先打过来。
他接起电话,懒散说了句:“喂?”
井然直奔主题:“你在哪?下面的人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很多文件需要签字,你不在流程没法继续。”
黎恪暂停了电脑上的手语教程:“那太糟糕了,听起来公司快要倒闭了。”
十足的玩世不恭,井然一时间沉默了,隔了几秒才继续说:“上次画展郭总很生气,黎叔让你找个时间请郭小姐吃顿饭。”
“上次的事情?我是挺抱歉的。”黎恪摸了支烟叼嘴里:“我也没想到他们家连个司机也没有。”
井然:“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了,你自己去和黎叔解释吧,这是你们的家事。”
烟叼在嘴里,黎恪声音模糊:“他把我拉黑了,我没他手机号,要不你把他手机号发我?”
井然简直要气笑了,他没见过哪家父子处成这样,不过他今天听出了黎恪声音中不同以往的愉悦,话音稍顿:“你今天心情不错?”
黎恪挑眉:“怎么听出来?”
井然:“很明显,像发春。”
黎恪:“别逼我骂你。”
他最近确实心情不错,因为枕明月从上次那天晚上之后和他亲近不少,还一直叫他哥哥。
哥哥。哥哥。
他简直太受用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发现我的新封面了吗,我做的(挺胸)(拍胸脯)(昂头)
第16章 他听不见
比起说话,他和枕明月更频繁的用微信交流,尽管同一个屋檐下,但是除非一起吃饭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在一起,多数时候枕明月都在自己的房间和挂着那幅油画的走廊上,有些时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黎恪陪他看了一会,认识到自己可能没那么多的艺术细胞。
除此之外,枕明月平时在微信和他说话会加上可爱表情包,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对他说哥哥晚安。
像只听话小猫。
挂了井然的电话,黎恪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凝神,蹙眉调出之后的天气预报,两天之后预报有阵雨。
宁州的阵雨下起来就连绵不断,多半要下一整夜才放晴。
黎恪满意了,收起手机,继续刚才暂停的手语教程,没多久他听到声音,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枕明月从楼上下来,看上去要出门。
阿姨正巧路过楼梯,见枕明月要出门比他先问出来:“枕枕这是要出门呀?”
枕明月弯弯眼睛,对阿姨点头,打字说:[嗯,我出去买颜料,要晚点回来。]
阿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手机的时候凑得很近:“哦,我才记得咱们枕枕还是个准大学生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