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在枕明月面前打了个手语:[吃饱了?]
那双修长苍劲的手闯入枕明月的视线,声音通过他的指尖被完完整整地表达,枕明月被这双手吸引,盯着看了会才蓦地脸红:
[吃饱了....]
他站起来,试图用正常的神色对掩盖慌乱和不自在的眼神,匆匆打了字给黎恪看:
[学校留了小组作业,我先去画室了。]
枕明月离开的步伐很乱,没看见身后黎恪对着他的离开的身影笑了下。
进画室的时候枕明月的脸还微微发热。
他平时很少去看一个人的手,但黎恪的手像是有莫名的魔力,总能措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有时会在深夜指尖缝隙中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有时会因为心情愉悦和逗弄他牵起他的手。
但这些都没有给他比手语的时候好看。
[你那是手控]
徐晶晶在微信里说:[唔..也有可能是声控,毕竟他手做出的动作是声音?嗯?是声音吗?坏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应该是个手控。]
原来他是手控。
一切都说得通了,枕明月在徐晶晶这里学到了新的名词,原来有一部分人天生会特别喜欢某个部位,有人喜欢腿,有人喜欢好听的声音,看见这些的时候就像被控制住一样移不开目光。
徐晶晶说:[我是西装控,如果有帅哥在我面前穿西装我简直要尖叫发疯,不过喜欢好看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事,就像有很多人喜欢你一样。]
很多人喜欢他吗..
枕明月想告诉徐晶晶不是这样,没有很多人喜欢他,他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人。
可是这些话都被他咽了回去,哥哥..枕衔川告诉他不要露出脆弱的一面去给任何人看,那些安慰他的看似友善的都可能会成为让他更加脆弱的利刃。
枕明月默默想,他好像没有很听枕衔川的话。
徐晶晶在手机上给他转发了很多视频,每一个标题都和手控有关,他点进去看了两个,不出意外都是手部特写,可他心里并没什么波澜。
他好像单单只喜欢黎恪的手。
和徐晶晶聊了一会后枕明月主动结束了话题,学校的个人作业已经确认了主题,要在下个月之前完成,他已经有了构思,想要早一点完成学校的作业。
枕明月涮了涮笔,揉了揉午后有些困意的眼睛,打算今天打出草稿。
他不经意间抬眼,突然看见角落里多出的几盒全新颜料。
全部都是全新的整套颜料,一共六套,木质的盒子印上了精细logo,看上去价值不菲。
枕明月当然知道这些颜料的价值,史明克莫西尼油画颜料他作为美术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限量版的木盒套装被很多人作为收藏品,是有钱也可能买不到的东西,而黎恪不要钱一样给他买了很多。
画室是黎恪给他腾出来的房间,谁把颜料放在这里不言而喻。
枕明月感觉手指触碰到的颜料开始发烫发热,顺着指尖流进他的心里。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很温暖。
他在微信上对黎恪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小兔子鞠躬比心.gpj]
[谢谢哥哥~]
黎恪很快回了一个问号:[什么?]
枕明月突然愣住,荒诞想法从他的脑袋里快速闪过: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颜料可能是黎恪要用才放在这,他怎么下意识认为这是黎恪送给他的?
自作多情的羞耻感刷的一下席卷他全身,他想要撤回,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好闭上眼睛,认命一样睁开:[画室的颜料..是送我的吗?]
[不然是谁?]
黎恪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弹出来:[不知道哪个牌子你用的顺手,都买了点,用没和我说。]
[和哥哥可以不用说谢谢。]
最后一个表情包跳出来,戴墨镜的黄豆小人咧嘴一笑,透过屏幕都能看出来的得意和耍酷,几乎可以透过表情包想象出黎恪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提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重新落了回去,他的指尖依旧很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他大半的思绪。
原来真的是给他的...
枕明月其实受到过很多礼物,妈妈会送他裁剪精致的定制西装,哥哥更在意他的学习成绩,给他请了很多家教。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颜料。
他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觉得心脏的某个位置发胀,快要喘不上来气。
枕明月心里总在想,黎恪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他在画布前安静坐了几分钟,之后把那些昂贵的颜料打开,挤进颜料盒里。
枕明月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很笨拙,不会说话,不会看人眼色,做什么都很糟糕,唯独画画是他擅长的,热爱的,不想要放弃的。
平息了心情后他重新拿起了画笔。
枕明月画画的时候很专注,期间阿姨来找他吃饭,他手上和胳膊上都沾了颜料,抬头和阿姨礼貌示意自己暂时还不饿。
一画就画到了傍晚。
把最后一笔用刮刀轻轻抹上去后,枕明月动了动胳膊,缓解已经快要僵硬的身体。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今晚月亮浮出云层,淡淡的月光倾洒在他面前这幅油画上,为这幅画添上一层神秘面纱。
-
枕明月从画室走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了他的晚饭,客厅空无一人。
枕明月顿了顿,一个人吃完了晚饭,他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很少,最后菜和饭都剩下了大半。
他没看见黎恪的身影,手机里的聊天还停留在下午画画时表情包上,枕明月想,哥哥可能在卧室。看不见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没等他的思绪胡乱扩散和蔓延,枕明月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他扭过头,见黎恪从楼梯下来。
男人肩膀扛着一台圆筒的仪器,下楼时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眸,一双墨绿色眸子和枕明月的视线蓦地对上。
枕明月明显愣了下。
下一刻,他见男人忽地笑了,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画完了?”
枕明月被吸进他深邃眸子中的漩涡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呆愣愣的,或许刚才用手抹了脸颊,现在脸颊上还有一块五颜六色的颜料,黎恪此刻觉得他像一只出门把自己弄脏了的小狗。
一只月亮小狗。
看见黎恪只是注视他不说话,枕明月也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过了几秒钟,黎恪才伸手擦掉伸手脸上的颜料,颜料被指腹抹开,没抹掉,反而让更多的皮肤沾上颜色。
更脏了。
黎恪忍不住乐了,他打开手机自拍让枕明月自己现在的样子,“怎么还画脸上去了呢?小月亮?”
他声音里的笑意和愉悦被阻挡在枕明月的耳朵外,等枕明月看见屏幕里自己的脸的时候耳尖都已经是红的了。
他伸手把自己脸上的颜料用手背抹掉,一双眼睛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黎恪手里的设备上,转移话题一样说:[这是什么?]
“天文望远镜。”
他们站在露天阳台中,天上明月饱满圆润,黎恪眸中点缀月色微光,他说:“想不想看月亮?”
晚风拂过枕明月额前碎发。
他看着黎恪,眼神里的茫然被风吹散,诧异和惊喜悄悄浮上眼底。
天文望远镜很快被组装好,黎恪做了最后的调试,转头让枕明月过来看镜头。
夜晚的风微微带着凉意,枕明月的手触碰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天文望远镜去看月亮。
当月亮的轮廓清晰出现在目镜里,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一颗占据了整片夜幕的明月,表面并不光滑,坑洼的轮廓在目镜的视野中纤毫毕现,月亮表面的沟壑蜿蜒成一片彩色海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涌上心头。
枕明月不自觉的伸手,直到指尖再次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设备时才恍然,他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整个人都被黎恪环在了怀里。
男人的体温透过手臂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另一只手甚至紧紧环住了他的身体,他们几乎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