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都来自他自己的想象,犹如现在外面只是小雨,他却感觉到潮湿空气中的窒息与汹涌,落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在他耳边振聋发聩。
“是挺闷的。”黎恪打开客厅空气循环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开窗。”
分明没有任何声音的话,枕明月却感觉自己耳边哪些令他想要逃避的,害怕的声音全部如海浪退潮般沉浮于海底,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
他轻轻地点头,发出了一声气音:“嗯。”
是很微弱的,短暂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音,黎恪刚开始以为自己幻听,房间里除了他只有枕明月,他低头,去看正在望着他的小孩。
他确认那道软绵的声音确实是被由眼前的人发出来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黎恪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眸光微微闪烁,俯身凑近枕明月去问:“刚才说什么了?”
他知道枕明月不会说话,但仅仅是一个气音也足够让他感到诧异。
枕明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他没听过自己的声音,又因为没办法感知分贝的大小而不会控制自己发音的力度。
枕衔川曾经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哪怕是气音的声调,有时声音很大,有时又过于微小。
现在黎恪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那里。
他红着耳朵给黎恪打字:[没说话,哥哥听错了。]
“是吗?”黎恪突然凑近,伸手去碾了下他的耳垂:“我刚才听到了很好听的声音啊,如果是幻听就太可惜了。”
最敏感的位置就被这样触碰,枕明月紧张得忘了呼吸,被黎恪指腹燎过的耳垂灼得他发烫。
他忘记要躲开,或者说被黎恪那双眼眸吸进深色漩涡,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没等他躲开,黎恪的手先离开,他转头去拿空调遥控器,把客厅里的空调调低了一度,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视,回头打手语问:[想看,什么?]
他的手语比前几天更加熟练,动作也更加流畅,简单的一句话经过他的动作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枕明月耳垂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温度,他无措地视线落在这双性感的手上,脸愈发的红。好像真的是因为太闷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打字说:[哥哥去忙吧,不用陪我。]
一句话黎恪硬是看出了小心翼翼的味道,他愈发好笑:“我有什么忙的,我闲都闲死了,是我求小月亮陪我啊,我好孤单,得有人陪才行。”
枕明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黎恪还在看他,眼底含着笑意,珀绿眸子中倒映出他的影子,和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这样的目光下,枕明月感觉自己心头发热,他顿了几秒才很缓慢地点了下头。
黎恪满意了,随意把他按在怀里,播了一部欧美电影出来,很快投影中出现了风格明亮的片头和故事开始的字幕。
熟悉的味道把枕明月包裹,覆盖住雨季的闷热潮湿。
枕明月被黎恪抱进怀里的时候身体下意识一僵,可他转念想起王瑜说的话,一颗因为黎恪随意的亲密动作而猛然跳动的心脏又轻轻落了回去。
他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也喜欢哥哥的怀抱。
很温暖。
枕明月轻轻靠在黎恪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安静地看着投影中正在播放的电影。
两个人分明是很暧昧的动作,却不带任何旖旎地气氛,更像是在雨夜中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依偎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枕明月看着电影中明媚的夏天和南欧小镇湛蓝的海风,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雨季也没有那么的不好。
枕明月和黎恪看了三个小时的电影,期间中途的时候黎恪去冰箱拿了箱啤酒,给枕明月的是一杯加热后的牛奶。
他打开啤酒,像模像样地和枕明月碰了个杯,看电影时遇到有趣环节的时候他也会和枕明月一起笑,动作自然地绕过枕明月的后颈,把胳膊搭在小孩的肩膀上。
枕明月感受到肩膀的沉甸甸的重量,他心头一颤,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渐渐地攀升。
窗外雨势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枕明月感受着属于黎恪温暖的体温,很久后半垂着眼睛,在微信里打出了那句做了一整晚心理斗争的话。
黎恪微信嗡嗡震动两声,他喝完手里这瓶酒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直到看见是枕明月的消息才神情一顿。
点开微信,对话框中突兀地躺着一条由身边人发过来的最新消息:
[哥哥,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黎恪注视了这行字几秒,视线又移到枕明月的脸上,小孩因为他的目光下意识咬了下嘴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似乎有点紧张的摸样完完全全地落入黎恪眼中,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短暂的几秒钟对于枕明月来说却很漫长。
他因为黎恪看他目光心忍不住提起来,想要开口说,实在不行就算了,他一个人睡也没关系。
直到下一秒,他看见黎恪蓦地笑了。
身材高出他很多的男人扔下手机把他单手搂过来,像是大型犬对待幼崽那样的神色和语气笑着说道:“这还用问,当然可以,不止今天,哪天都行。”
枕明月愣了一下,瞳孔因为黎恪突如其来的靠近下意识放大,没等他回神,视线又直撞地和黎恪交汇在一起,这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的冷漠与严厉,不会因为他的懦弱胆怯的行为而斥责他,更不会用淡漠的神情对他说:枕枕,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一个人睡。
因为雨夜焦虑一整晚的心突然就落了下去。
枕明月低头,再次抬起眼眸时眸光逐渐明亮,对黎恪很浅的弯了弯眼睛说:[谢谢哥哥。]
“谢什么?哥的床装下一个你绰绰有余。”
黎恪脑海里浮现前不久枕明月睡在自己床上的画面,他睡觉的时候总躺在最边缘的地方,本来就很瘦的小身板像怕挤到他一样,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宽的距离。
黎恪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六岁睡觉还能滚到他床尾的小外甥,心想世界上怎么能有枕明月这么乖的人。
乖得他心里发痒。
第32章 可爱吗
窗外的雨下了很长时间, 投影里的电影也放到凌晨才结束,黎恪喝掉最后一瓶啤酒,想问枕明月要不要睡觉。
谁知道他一低头, 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困倦地阖上眼, 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 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察觉到凉意,枕明月蜷曲着身体往他怀里钻了钻, 柔软发丝蹭在他的下巴上泛起痒意。
都困成了这样也不吭不响地陪他看电影。
黎恪无声地勾了勾唇, 伸手关掉了投影幕布。
外面雨声渐小, 细雨轻飘飘划过玻璃,黎恪把枕明月连同他身上盖着的薄毯一起抱起来回卧室。
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 眉梢不安地轻轻皱起来, 直到闻到呼吸中熟悉的味道才渐渐放开戒备, 乖顺地任由黎恪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
看着床上像卷饼一样的枕明月,黎恪觉得好笑, 心中某个地方又像是被填满一样臌胀。
他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在枕家见到枕明月,他16岁, 枕明月6岁。
那时候枕明月小小的一团, 比一只金毛高不了多少的个头,一双漂亮杏眼睁得很大, 抓着枕衔川的衣摆从枕衔川身后探出头,胆怯地对他比划手语说哥哥好。
枕衔川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 低头告诉他正常人不会看懂手语, 想要交流就要写字。
六岁的枕明月缩了缩肩膀, 犹豫很久后含着眼泪在本子上写下歪歪扭扭地字。
他在其他小孩连拼音都没学习的时候已经可以很流畅的写很多字, 甚至是完整的句子。黎恪现在还记得当时枕衔川说,“这是我弟弟, 枕明月。”
像是应了他的名字,枕明月就像是一轮漂亮满月被枕家捧在了手掌心里。
枕夫人对枕明月很好,或许是因为多年前那场由于保姆看护不周造成了枕明月双耳失聪的那场病,枕夫人心中愧疚,一方面在物质上补偿枕明月,一方面又因为外面传言枕家小儿子是个残疾人而感到失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