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个小哑巴(62)

2026-09-24

  枕明月怔愣几秒,抿唇笑笑,夹起水煎包咬了一小口,混着肉香的汁水充斥口腔,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很满足。

  他只吃了一个便饱了,咽下最后一口,枕明月突然愣了下,抬头问:[床头的花...?]

  “我从那边带回来的,不是没见过吗?”黎恪看他,玩笑下掩盖着难得的正色:“小月亮想见的,想要的,只要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就算天上的月亮,他也想办法摘下来捧枕明月眼前。

  黎恪说话时做了手语,枕明月毫不费力看懂了这句话。

  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枕衔川对他说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一切,枕明月认为达不到哥哥的要求,从没主动去要过任何东西。现在有人和他说,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想要的,我都给你。

  枕明月鼻腔突然酸涩,眼眶也感觉到温热,他很快地眨眨眼,压下所有积压在胸口的情绪才对黎恪咬着唇抬手说:[哥哥不要对我这么好。]

  越是这样他越是舍不得,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哥哥家里一辈子。

  总得住进别的人。

  黎恪神色松弛,笑着说:“哪好了,我还觉得不够,我们小月亮值得最好的。”

  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喜欢上这么个人,这么一个柔软,易碎,明亮的人。

  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枕明月。

  枕明月垂下眼,轻轻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吃完早饭,枕明月把床头那束薰衣草摆在客厅显眼的位置,阿姨看见惊讶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薰衣草。

  枕明月笑笑没做声,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黎恪身上。

  男人或许因为时差关系不太舒服,边撑着头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小盒什么东西,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薄荷糖。

  枕明月目光略地一滞,恍然间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见黎恪抽烟。

  他定定看了好一会,直到沙发上的人察觉到他转头看过来才在对视的前一秒仓促收回了视线。

  心跳得有些快,枕明月像被发现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般羞耻,他看似镇定地吸了吸气,随后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向黎恪。

  黎恪抬头,本就长了一张乖巧脸蛋的小孩正低眉看着他,在对视的瞬间才开始下意识躲闪。

  枕明月把手机举到到他面前,备忘录上写着一行字:[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黎恪挑挑眉,“小月亮有事和我说?”

  没想到轻而易举被看穿想法,枕明月抿了下唇,打字说:[冯家辉...我这周在学校见到了冯家辉。]

  “冯家辉?”

  黎恪刚开始没想起这个名字,但他和枕明月共同认识的人很少,只几秒钟便想起来那个在咖啡厅骗枕明月欠借条的胖子。

  他眼神却逐渐紧张:“他怎么了?欺负你了?什么时候去找的你?”

  枕明月那着手机的指尖缩紧,他想说点什么,可看见黎恪的眼神他依旧说不出,只是慢慢地回:[没有,我想跟哥哥说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

  黎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枕明月今天提这人,他早把这人忘在脑后,当初不过想着给他点教训,没想到他竟然敢在学校找小月亮。

  黎恪微微地蹙了下眉,而后又很快地舒缓,他把枕明月拉到身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小月亮是不是心里有负担了?因为冯家辉,因为我做的事?”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这么问他,他眸光忍不住微微颤动,睫羽蝴蝶翅膀般轻轻煽动,低头去很慢的打字:[哥哥已经对我很好了,没必要因为其他的人去耗费心思。]

  黎恪看他这幅摸样只觉得可爱,他心里痒得不行,不动声色把枕明月虚揽在自己怀里,他在枕明月的手机上打字:[这算怎么好?我还觉得不够,小月亮应该学会向我索取,不是这样总替别人着想。]

  他看出枕明月的迟疑和郁结,打字说:[造成他今天的人不是你,是他自己,你原谅他不代表别人不会落井下石,他只是体验一遍曾经对你做过的,不是公平吗?]

  [他得为自己的每次选择负责。]

  打完这行字,黎恪点开备忘录上的涂鸦笔,在手机屏幕画了一个黑色笑脸,跟在文字后面显得生动可爱。

  枕明月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心中隐隐触动。

  黎恪对他总是很好,喜欢讲那些他没听过的风景,说他从没见过的所见所闻,会再雨后带他看月亮,眉眼神色一贯地松弛随意。

  可他现在才依稀清楚,黎恪和他处于两个世界。

  他心里有些乱,一边觉得黎恪说得对,一边又认为和一个人的相处不应该用这样冷硬的规则去分明,就像是他,如果有哪一天他也做错了事,那黎恪也会不在乎他们之间的任何感情和他形同陌路吗?

  就像..枕衔川那样。

  枕明月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曾经的难过的情绪被诱发出来,犹如陈年木门上霉斑锈迹点点侵蚀蔓延。

  在情绪快要止不住前他别开眼,落在黎恪画得笑脸上,简单利落的几笔,画出来的确是歪歪扭扭的形状。

  枕明月憋闷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他不由自主闷闷笑了一声,反倒引起了黎恪注意,随着他视线看过去,挑眉问:“很丑吗?”

  枕明月没听见声音,却感觉到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他颤抖了下,受了惊般抬头,才蓦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恪半圈半抱在了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让枕明月忘记呼吸,他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黎恪,但是少有的这样去感觉对付靠得很近的体温和打在他皮肤上带热度的呼吸,他感觉自己很热,在十月的秋天好像身体快要出汗了。

  黎恪看他望过来时下意识半张的唇。

  他突然想到昨晚的那个吻。

  他喉咙有些干涩发紧。

 

 

第52章 你还有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枕明月能感受到黎恪炙热的呼吸。

  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直愣愣地看着黎恪那双和亚洲人明显区别的碧色眸子。

  很久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黎恪和他说的话,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

  呆愣愣地,像只迷路的兔子。

  黎恪笑了一声, 他指尖不经意撩过枕明月的耳廓才把人放开, 眼底的情绪仿佛快要化作实质般溢出来。

  -

  周末, 枕明月上午去医院探望了戚女士,他走时黎恪已经不在家, 只留下了一张去公司开会的纸条。

  戚女士恢复很好, 偶尔也能在护工的照顾下坐轮椅在医院外的花园晒晒太阳, 她见枕明月过来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很久。

  枕明月不时点头, 他的亲生母亲和枕女士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 枕家的规矩刻板繁杂, 枕女士要求所有人都优秀地生活在规矩内,她温柔的外表下总是若隐若现出淡淡的控制欲。

  但戚女士不在乎那些, 她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像所有寻常的母亲一样会拉着枕明月说家长里短, 说护工阿姨也有一个像他一样大的女儿, 正在上大学,好像和他还是一所大学, 说不定两人能玩到一起。

  枕明月认真听着,哪怕戚女士说得再多他也依旧无法给予戚女士声音的回应, 只能安静地听着她说, 偶尔低头写字给她回应。

  戚女士并不在意这些, 她眼里没有比现在的枕明月更加重要的人, 哪怕只是轻轻点头,都能够让她继续说很久。

  她说完护工阿姨的女儿, 转眼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戚女士用纤细瘦弱的手在本子上写:[我很快能出院了,到时候和妈妈一起回家住吧。]

  回家。

  枕明月脸上的柔色还没完全褪去,他迷惘看着本子上娟秀的一行字,条件反射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已经住了快两个月的公寓。

  戚女士看他发呆,以为他因为住校并不想回家,只慢慢地写:[没关系没关系,不回也可以,妈妈把家里收拾好,等你放假随时回来住。]

  这样的话无异于每个字都在提醒枕明月,他对于黎恪来说终究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枕明月低下头,戚女士的话像秋日里刺骨的雨淋头而下,让枕明月一瞬间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