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个小哑巴(64)

2026-09-24

  枕明月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手语说:[我只是, 不太困, 睡不着...]

  黎恪眯了眯眼:“真的?”

  枕明月点点头, 抿了下唇。

  黎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把视线落在枕明月身上。他一直知道枕明月安静, 温顺,听话。他从不认为这些不好,可现在却觉得这些让别人省心的特质让他感到碍眼。

  怎么能这么好欺负?

  黎恪面无表情地端详枕明月,良久后笑了一声,“这样啊。”

  他的声音在黑夜格外清晰:“既然睡不着,小月亮陪陪我吧,我也还不困。”

  枕明月脑袋有些迟钝,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视线在和那双绿色眸子交汇的一刻身体比他更诚实地对黎恪点了点头。

  黎恪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去冰箱拿了瓶酒,又给枕明月倒了杯温开水。

  他把水递给枕明月,打开电视放了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枕明月接过水,嘴唇翕动两下,依稀能看出是无声的“谢谢”。

  他没有系统学习过发音,但对口型的动作很标准,唇瓣相碰,隐约露出一小节整齐牙齿。

  黎恪看得心动,视线离开枕明月的嘴唇,坐下后自顾自地拿酒杯和枕明月手里温水杯碰了个杯,仰头给自己灌了口酒。

  微凉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身体,缓慢平息了莫名灼热感。

  枕明月捧着温热水杯,指尖泛着暖意,他小口喝了口水,偷窥般的目光落在黎恪身上。

  男人神色放松,姿态随意,轻微仰头吞咽啤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着。枕明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和雕像一样性感。他想要把黎恪画下来。

  这样的念头仅仅出现一瞬间,枕明月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停了一拍,把这样的念头从自己脑袋里驱赶出去。

  可他依旧无法移开眼。

  直到黎恪向他看过来,枕明月才蓦地回神,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飞快收回视线,狼狈地抱住自己膝盖看向电视。

  埋在膝盖下的小半张脸红了半截,蒸得他在十月的秋天里也依然觉得闷热,耳中也持续着电流般的嗡鸣。

  他保持着抱膝的姿势,抬眼看向正在播放的电影。

  电影讲了三对情侣的青春故事,枕明月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那些蛰伏于白天的胡思乱想在寂静夜晚肆意冒头,枕明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更凉了,客厅的空调温度被调高两度。

  电影发生在南意临海小镇的高中,柠檬树下青年拉着碧眼的男孩奔跑,直至海边潮汐起伏,落日的沙滩上多了两道纠缠亲密的身影。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至于永远是有多久,我想直至你我死亡也远没有结束。”

  青年亲吻男孩的唇,在夕阳余中低语厮磨。

  这行字母在屏幕中停留很久,枕明月微微睁大眼睛,本能地转头去看黎恪,没想到对方同样也在注视他。

  见他看过来,黎恪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忽地开口:“讨厌吗?”

  枕明月顿住,有什么东西紧紧把他缠绕住了。

  他眼里是不解和迷茫汇聚的浓雾,很慢地用手语问:[讨厌..什么?]

  “讨厌两个男人恋爱,接吻。”没等枕明月回答,黎恪突然笑了,他用两人面对面足够能读得懂唇形的距离问:“小月亮接过吻吗?”

  枕明月耳根腾得红透了,他顾不上回答前一个问题,心跳慢了一个节拍,迟缓地地翕动嘴唇,无声说:[没,没有。]

  黎恪明知道答案,但从枕明月嘴里亲眼看”看见“,浓郁的愉悦和快感还是从他心中升起,很快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勾了勾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枕明月的脸蛋:“要不要试试?”

  枕明月安静了几秒,突然不可控制地睁大眼睛。

  看见枕明月那双懵懂震惊的眼睛,黎恪本就不剩下多少的道德感竟隐隐腾升出几分罪恶来,他放下手,打了一句手语:[逗你呢,开玩笑。]

  算了,再等等。

  脸颊轻轻划过一抹温度,枕明月愣了愣,没等这抹异样消失,黎恪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萦绕在他鼻腔,让他下意识去吸了吸鼻子。

  他迟缓的思绪缓缓扩散,没来得去思考黎恪为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又开始注意到这几天黎恪身上的香水味好像比以往更要重一点。

  是很好闻的味道,他很喜欢。忍不住想要靠近。

  枕明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他默默看着已经在看电视的黎恪,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影放到了下半夜,枕明月没有认真去看,他的思绪因为黎恪今晚的一句话乱成一团,直到电影结束,他的困意也席卷上来,他眼皮半阖着盯着某一个方向,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被一道黑色身影遮挡,熟悉的,温暖的体温缓缓将他包裹。

  枕明月半睁的眼睛反应了两秒,吸了下鼻子,垂下的眼尾沾染困倦泛起的潮意,对男人轻轻打了个不小的哈欠。

  黎恪笑了两声,没想过怎么能有人连犯困都这么招人喜欢。

  简直乖到极点。

  他忍不住笑,看着枕明月这双迷路小鹿一般的眼睛,发现自己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感觉实在难熬。

  可枕明月又太小,他不想吓到人。

  -

  次日是周一,枕明月依循生物钟早早醒了,他忘了自己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依稀记得电影最后的片尾曲。

  今天是返校的时间,枕明月上午没课,但依旧没有继续睡下去,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处于黎恪的卧室。

  他昨晚睡在黎恪的卧室...

  那卧室本身的主人睡在了哪里..?

  枕明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半垂着眼,看向自己身旁的床位。

  深灰色床单微微堆叠,上面睡过人的褶皱痕迹明显。

  昨晚不是他一个人睡在这间卧室。

  想到这里枕明月过分白的皮肤不自然地浮起浅红。

  枕明月洗漱过后下了楼,时间还早,阿姨在厨房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他下意识去客厅寻找黎恪的身影,却没找到人。

  是有事出门了吗?

  枕明月心中淡淡失落,可还没这抹失落感完全消散,他就看见阿姨端着煲好的汤出来正看向他这边温和地笑着。

  枕明月身体一顿,顺着阿姨的视线在楼梯平台转过身。

  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身体肌肉轮廓被衬衫合贴线条明显勾勒出来,领口的扣子解了两口,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松弛。

  见被发现,毫不慌张反而对他挑了下眉,咧嘴笑着比了一句手语:

  [早啊,小月亮。]

  枕明月心跳漏了半拍,张了张嘴,漂亮的眼睛多了两分木讷,连抬手比手语的动作都轻缓地,仿佛没有重量:[哥哥,什么时候...?]

  “刚才从你下楼就跟着你。”黎恪似乎能剖析他的所有想法,扬了扬唇角和他开玩笑:“想什么呢?被我尾随一路都没发现。”

  枕明月视线落在黎恪的手上,他打手语的动作起伏并不大,相比于其他手语者更随意。

  也更性感。

  枕明月眼眸颤了颤,指尖电流般掠过地蜷缩,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耳后红了一小片。

  -

  吃过早饭,枕明月被黎恪送到学校。

  黎恪换了新的车,一辆低调商务车,配备了一名司机。

  枕明月仅凭陌生的车标就能大概猜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他思绪却游离很远,想最近哥哥好像很少自己开车。

  到了学校附近,枕明月提前勾了勾黎恪衣摆,示意在这里停下就好。

  这个位置距离学校还要走一段时间的路。

  黎恪看出他不想张扬的意思,让司机停了车问:“这里可以?还有一段距离呢”

  枕明月对他微微弯眼:[这里就可以,没多远,我自己走过去好啦。]

  这句话说完,枕明月看见黎恪低头看了眼时间才手语说:“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