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明月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喜欢”这样的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从没有设想过,可几乎在看懂这两个字后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像是本能一样跳出了答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心跳却振聋发聩。
徐晶晶见枕明月不说话,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枕枕有喜欢的类型吗?]
枕明月看着眼前这行字默默发怔。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不正常的,没有常人的思考与理解能力,连沟通都只能做到勉强。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残缺的人。
枕明月压下心中即将浮出水面的答案和那道身影,抿唇对徐晶晶笑笑才打字:
[我没想过这些,现只想还钱。]
徐晶晶知道他欠了很多钱的事情,她张了张嘴,收起了揶揄的心情安慰他:“害,都会过去的枕枕,有困难你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枕明月被她的关心搞得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又撸了一会猫,枕明月宿舍快要到门禁时间。徐晶晶不舍地放枕明月离开。
临走前她想起来,“唉?我差点忘了枕枕,下周店里团建来的。”
“听说下周有流星,山顶的视野最好,店长干脆就组织了团建爬山,晚上夜爬,看完流星在山顶露宿一晚。”
她对枕明月眨眨眼:“一起去吗枕枕?这次可以带家属一起哦。”
枕明月有片刻怔神。
他没见过流星,夜晚爬山对于本身就听不见的他来说也很困难,可他看见徐晶晶说可以带家属,竟然迟疑的犹豫住了。
徐晶晶看出他的犹豫,笑起来说不着急,下周的事情,想去的话提前两天报名就行。
枕明月默了瞬,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从徐晶晶家离开到宿舍的这一路枕明月一直在想露营的事,他点开黎恪的微信,指尖落在屏幕。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小路两旁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
手机屏幕将枕明月的脸照得清晰,他的指尖停在屏幕良久,终于打下一行字发给黎恪。
[哥哥,你下周末有事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黎恪正在黎家。
客厅一片狼藉,沉木沙发扶手上能摸到肉眼不可见的湿润痕迹,黎恪把手从扶手上拿开,看了眼手心里鲜红血渍。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一定要早点来看呀,我怕没了
第55章 我随时都在
“他发什么疯?”黎恪扫了眼井然:“你没事儿?”
“我没事。”井然垂眸站直身体, 以往平静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和惊魂未定:“..血的黎谨身上的,黎叔把拐杖打折了一根,阿姨叫了120, 我想跟着去..但是我不能。”
黎恪:“老头呢??”
井然:“他血压太高了 , 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黎恪一阵无言。
井然声音发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儿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老头年过半百发现自己眼里成熟稳重从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然和一个男人走到一起, 换做是谁也不能接受,更何况黎霆均不容忤逆的脾气, 估计怒火冲天, 下手的时候失了神智。
黎恪让阿姨把客厅收拾干净, 问井然:“他怎么发现了?”
井然沉默,就在黎恪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他今天谈商务, 我没想过他会回来, 进黎谨房间时候没关门。”
他说完, 饶是黎恪神情也顿了下,瞥眼正在打扫客厅的阿姨, 感叹说:“Buoni stimoli(够刺激的)”
井然垂眸一言不发,五分钟后他突然蹲下捂住脸, 声音疲惫不堪:“是我错了,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黎谨那边我没办法过去, 你去帮我看看他的情况行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算井然不这么说他也会去。
黎恪伸手想要摸支烟,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 转而给自己倒了一颗薄荷糖扔嘴里咬碎:“我现在过去。”
“...谢谢。”
黎恪开车到医院的时候黎霆均和黎谨在不同病房, 医生对他说:“黎总血压很高, 他心脏不好,现在不能接受剧烈的情绪起伏。”
黎恪颌首, 没去黎霆均眼前给他添堵。
黎谨的腿的严重骨折错位,正在手术室进行手术。黎恪等他手术结束的功夫给井然发了消息过去,才看见枕明月二十分钟前的微信。
[哥哥,你下周末有事吗?]
[小兔子抱萝卜探头]
黎恪随便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他因为突发的破烂事儿烦闷的心情在看见枕明月消息后突然被平息了很多。
他看着这句话,小兔子表情和枕明月重合,唇角慢慢勾了勾才回:[刚才在忙,下周末怎么了?]
[店里周末组织爬山看流星,店长说可以带家属一起。]
[所以我想问问,哥哥周末有没有时间?]
枕明月发出这句话后就一直捧着手机等黎恪的消息。
他有点后悔,他不知道黎恪的行程安排,不应该这么鲁莽邀黎恪一起。
胡思乱想着,手机在手心轻轻振动两下,对话框跳出来一条简洁消息:
[你叫我,我当然随时时候都有空]
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点莫名的,小小的雀跃几乎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体里跳跃。
他盯着这句话,仿佛能想到黎恪对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随意的,漫不经心般,眼中含笑说出来。
枕明月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他不太知道要回什么,胡乱划着表情包,下意识点了一个亲亲的小兔子发了出去。
黎恪似乎很忙,接下来没有再回复过他。但他依然莫名的雀跃和淡淡的期待,一直到熄灯后很久都没有散去。
枕明月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了几天,兼职的时候连徐晶晶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知道是黎恪陪他一起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枕明月耳朵有些热,黎恪答应他的当天晚上他就查了夜宿和聋哑人爬山注意事项,买了两根登山杖和一些准备的东西,愈发对周末开始期待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枕明月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
爬山是周六的晚上,枕明月周五这天店里有兼职,他微信上跟黎恪说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黎恪回他:[知道了,晚上有想吃的吗?提前告诉我,让阿姨给你做,我晚上要晚回。]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枕明月不方便和黎恪说很多,只匆忙回了个没有想吃的,和一张小兔子抱萝卜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他回完这句话便去收拾隔壁客人刚走的桌子,直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微凉的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枕明月似有感觉般停下动作,抬头向门的方向看过去。
深秋的天气很凉,男人迈进咖啡厅时裹挟着凌冽与秋天的凉意,生硬地强行融入咖啡厅温暖氛围里。
枕明月刚收拾完客人离开的桌子,好像有感觉般地抬了头,与刚进门的枕衔川四目相对。
枕衔川西装外套了件黑色长呢大衣,贴合的剪裁设计把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冷峻。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会来咖啡厅。
离开枕家后他和枕衔川的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想到上次枕衔川来咖啡店是因为戚女士出了车祸,枕明月指尖顿时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连心跳都仿佛骤停了一瞬间。
可让枕明月没想到的是这次枕衔川并没有来找他,只是远远低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冷锐的眼底似乎聚成一滩墨色深潭。
在枕家的十八年里,枕衔川好像替代了父亲的角色在他的生活中给予他大部分的教导,在他心里枕衔川比起哥哥,更像是父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他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枕明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枕衔川远远地看着他没说话,隔着咖啡厅的座位,他看见前不久离开家的小孩那双盈着诧异的眼睛,浑然不见以往见他时的期待与欣喜。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