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上司的秘密(30)

2026-09-25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确定门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顾鸿尧竭力般倚在椅背上,眼睛空洞地映着天花板,胸膛传来沉闷的窒息感,他迫不及待地松开自己的领结,手指像低血糖患者的抖动。

  然而这也没有缓解呼吸的困难,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种沉闷的痛感在胸口消失,他才闭上眼。

  公司同事坚持要给林朝办饯别酒。

  林朝没有拒绝,他想,毕竟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说实话,面对同事的热情,他心中越发有种歉然。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尤其是对顾鸿尧。

  离开办公室前,顾鸿尧的那双眼睛,在林朝眼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眼睛不能轻松一点呢?

  明明心中不得安宁的根源就要从你的世界暂时消失了,你应该稍微喘口气了,为什么还是会露出那样紧绷克制的眼神呢?

  饯别酒在第三天的晚上,大家包了一个商务厢,很多人都来了。

  林朝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群人喝酒唱歌,打牌,玩游戏,说是饯别酒,倒不如是大家找个由头释放压力。

  老蔡送给他一支钢笔,张金京最夸张,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玩大冒险的时候,林朝被拉着入了围。

  客服经理被要求去走廊,拿着啤酒瓶,用美声唱《白龙马》。

  张金京蹲在男厕所门口,向第三个出来的人要联系方式。

  老杨必须当众打电话跟老婆说“我爱你。”

  最后抽到的,是林朝组里的一个技术员。

  老蔡平时看着老实,却硬是想到一个损招:“你在公司大群里发信息,就说林组长喝多了,谁知道他家在哪吗?认领一下。”

  其他人纷纷起哄,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林朝最先反应过来:“等等,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

  那个技术员就怕大家变卦,很快就发出去了。

  张金京搂住林朝:“正好看看公司里都是谁在暗恋我们林组长,平时不是挺多人打探你的情况吗?”

  说到这个,大家酒也不喝了,就是盯着群。

  群里立刻出现了几条新消息。

  然而大家还没看清楚呢,就被紧急撤回了。

  紧接着,行政部的主管把群禁言了。

  附加一句:【不准在公司大群玩大冒险游戏!】

  众人无聊地切了一声,四散开来。

  一直到凌晨,众人才意兴阑珊地各回各家。

  会所前,林朝和其他人道了别,准备回家,他的车就停在会所旁边的一条小路。

  月色寂静,一只野猫在垃圾桶旁拉长身子,打了个哈欠。

  路灯坏了,四周黑漆漆的,林朝正打开车门,车尾那头忽地出现一个人影。

  就算是林朝这种部队里出来的,也立刻寒毛直竖,心跳漏了两拍。

  等他看清人影的时候,就更加惊愕了。

  这应该是一个绝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以这样状态出现的人。

  冷白皮肤在黑夜中一眼分明,就是他的顶级上司,顾鸿尧。

  他没有穿马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也没有系领带,更重要的是,颈间的那颗扣子没有系上。

  这在林朝眼里,很不可思议。仿佛出现了bug,时间停滞,整个世界的程序代码即将面临崩溃。

  地球从云的这端滑到云的那一端,远处霓虹的光影,落在顾鸿尧的那半张脸上,轮廓优秀而分明。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朝,没有动。

  “顾总,你怎么……”就算是林朝,也没法冷静地组织语言了。因为太诡异了。

  顾鸿尧道:“在这等车。”一如既往平静。

  这个回答立刻完美解释所有,整个世界在林朝眼中一瞬间回复正常。

  他愣了一下:“还有多久?”

  “没叫到。”

  “今天晚上城东刚好有演唱会,出租车估计都去那边了。”林朝笑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很乐意这么做。

  虽然林朝没明白顾鸿尧为什么不自己开车。

  顾鸿尧嗯了一声,仿佛早在等着了。

  当顾鸿尧坐上他的副驾驶的时候,林朝的心中有种忽如其来的轻快和惬意:蹭了顾鸿尧这么多次车,这次也能送他一回了。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自己也注意不到的,那就是顾鸿尧今晚的状态,传递给林朝的信息是不同的。

  克制压抑的底色没有变,但多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真实感和信任感。

  那种与有荣焉带来的欣喜,是林朝自己现在没能立刻理解的,但也是无法被忽略的。

  顾鸿尧坐在副驾驶上,扣上了安全带。

  林朝晚上开车习惯吹着夜风,但考虑到顾鸿尧的情况,还是关上车窗打开了空调。

  挂挡起步的时候,顾鸿尧说了第一句话:“不是说喝酒了吗?”

  林朝反应过来,道:“没有喝酒,他们玩大冒险发的,抱歉。”

  “不用道歉,他们只是喜欢你。”

  “嗯?”林朝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顾鸿尧点破:“公司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林朝淡然一笑,从小到大,他确实更容易受别人的青睐,俗话说“老少皆宜”的那种人。

  因为母亲会教他一些小技巧,教他如何在谈话中察觉别人的情绪。

  等红灯的时候,林朝瞥了一眼后视镜,副驾的人脸色冷漠平静,像他一贯的做派。

  黑色衬衫在他身上恰到好处,显得英气逼人。

  就算只解开一颗扣子,也比大部分人穿衬衫时端正地多。

  安全带斜过他的上半身,那里平坦,安静,不见任何一丝隐约的痕迹。

  林朝猛地收回视线,为自己感到可耻,他为什么要看他的胸膛,这几乎是一种冒犯。

  顾鸿尧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车子路过气势恢宏的金云江,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坐在亭边。

  林朝本想提议要不要去江边走走,却在说出口时猛然惊醒,他忘了,顾鸿尧今晚只穿了一件衬衫,江边风很大,也许会出现上次下雨一样的情况?

  幸亏他没有说出口。

  等红灯的时候,林朝看见了那家江景餐厅,就是上次他和顾鸿尧一起吃的那家。

  “小时候爸妈经常带我们去那里。”

  林朝看向对岸那家灯火通明的建筑。

  顾鸿尧一直没说话,但林朝知道他有听。

  “长大后,我也习惯带朋友去那里吃。下次我……”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

  他想说,下次我们再去吃吧。

  然而他自己知道,这次调动不止是半年那么简单。下次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顾鸿尧只是坐在那里,抓着的指节紧了紧,唇瓣微微一动,又紧紧地合成一条缝,下颌线条绷着。

  林朝觉得,他在克制自己,但他不确定这种克制的缘由是什么。

  就像他还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顾鸿尧的“呼吸性过敏源”。

  一路上寂静,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越是接近小区,越能看见顾鸿尧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化,尽管他竭力克制,但那种从细节里透出的仓皇,已经无处可逃。

  直到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车子缓缓停在小区大门前。

  昏黄的路灯投射进车内,谁也没有动,顾鸿尧的下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朝静静地等着,他知道顾鸿尧有话要说。

  顾鸿尧解开安全带,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收紧,又放开,在颤抖,在失控,在防御,在痛苦。

  他越是勉强自己,就越是激起身体的防御,越是不受控制。

  想说的话就越是无法说出口。

  林朝打开车门下车,给他一点缓和的空间。

  然而在这时候,手臂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林朝转过头,看见顾鸿尧那双通红的眼。他的手在发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垂下。

  “能不能别去,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不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