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想要抱抱?”林朝想起了什么。
对方没回答,但林朝能感觉到他抓着手的力道减轻了。
林朝顺势伸手绕过他肩膀,将他抱进胸膛。
和上次喝醉酒不同,能感觉到他肩膀绷紧的弧度,他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摆,力道很紧,好像不抓紧就会掉下去一样。
脑袋埋在胸口,传来滚烫的温度,能闻到头发上清淡的木质香味。
紧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怀中颤栗的身躯,抓着衣摆的手指也在颤抖。
他碰了碰他的额头,心里一沉。
这样一定会烧得更严重,林朝放开他:“我带你去医院。”
顾鸿尧想说话,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干哑。
林朝倒了一杯水,扶着他的脑袋喂他喝下。
他喝了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去。”
他太清楚了,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解开他的衣领,有紧身的衣服也会被脱掉,他们会发现什么,自己衬衫里穿着的是什么。
如果神志不清地去医院,秘密就会被发现。
林朝也会看见的。
让他接受这种结果,那他宁愿烧成干尸。
林朝知道根本拗不过他:“好,那你等我,我去行政拿退烧药。”
他把人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马上回来。”
顾鸿尧坐在那里,没动静。
林朝果然回来得很快,动作迅速地喂他吃了一颗退烧药。
吃完药,顾鸿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朝脱下外套盖在他肚子上。
他双手交握着,坐在沙发旁边,静静等待。
两个小时过去,想象中的退烧并没有来临,林朝皱眉看着温度计上,接近四十度的高温。
他把人背起来,坐电梯下了地下车库。短短的路程,却被他的体温烫到了,最可怕的是,背上的人身上那么冷,一滴汗也没有。
办公大楼已经没人了,车库里的车也寥寥无几。
找到顾鸿尧的车,林朝把人放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频闯红灯和超速行驶。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顾鸿尧好像清醒了一点,看见医院上红色的十字,他的脸色开始出现慌乱和恐惧:“不……我……”
林朝握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没事的,去医院才能退烧。”
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是高烧的征兆。
顾鸿尧苍白着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说,他不能去医院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林朝忽然解开他的马甲扣子,顾鸿尧连抬手阻止他的力气都没有。
“林朝……你别……”感觉到胸膛的皮肤接触到空气,顾鸿尧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我知道,对不起……”林朝头也不抬,快速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第三颗扣子。
昏暗的车内,只能看见一件淡粉色的内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因为顾鸿尧还在发烧,他不敢将他外面的衣服全部脱掉,怕他失温。
这件衣服很薄,更像一件背心,轻易就能从中间撕开,肩带的地方很细很窄,林朝指尖勾住带子,凑过去用牙齿咬裂扯断了。
能听见肩带处绷地一声断开了。
这样一来,那件坏掉的小小衣服就能轻易拿下来了。
他给他重新扣上衬衫扣子。
顾鸿尧闭着眼睛,身体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睑下的皮肤发红,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激动,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林朝把他抱出车子,手心能感觉到他身体体温散发出的滚烫。
到急诊的时候,顾鸿尧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急诊护士解开他的衣襟,接上氧气,贴上电极片,抽血,监护,输液……
直到看见顾鸿尧的体温渐渐平缓,林朝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林朝坐在床边,给家里人说明了情况,他看着顾鸿尧宁静的侧脸,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至于,明天会有怎样的暴风雨,就留待明天再解决吧。
第46章
林朝是被医院的吸尘器吵醒的。
睁开眼, 天还没亮,护士来给病人查房和输液。
诊断书放在旁边, 林朝看了一眼,分析一栏上写的是:【排除感染性,过敏性,考虑心因性或功能性发热可能】
意思是,情绪激动之下引起的发热吗?
那么,之前发烧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
去食堂买早餐前, 林朝俯身摸了一下顾鸿尧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他放下心来。
顾鸿尧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从背脊滑下,梦魇像一只大手一样紧紧攥住他心脏, 让他短气而胃寒。
一只手呈现虚握着的僵硬麻木状态,另一只手上贴着留置针, 连接着输液瓶。
在大脑失神一秒后,他猛地坐起身, 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隔着衬衫触摸到肌肤, 没有另一层布料。
他感受不到紧紧包裹着自己的那件存在, 他看不见那个熟悉的存在。
这种空荡荡无所依的感觉让他陷入惶惶不安的痛苦之中, 他的心脏似乎也因感受不到往常的包裹而惊恐不安地跳动起来。
而当他四顾左右, 这间白色的没有感情的世界,林朝不在。
这比前者更让他恐惧。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顾鸿尧闭上眼睛。
送一个犟种来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 再温柔的人,也不会想跟一个有异装癖的男人有太多纠缠吧。
一场千针万刺的冬雨, 从他身上穿淋而过。
他认命般地倚着床头,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揪着自己衣襟的一双手失去了所有力气,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床边。
空间陷入寂静,只有吊管上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林朝先去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去食堂,打饭排队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等电梯又花了不少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是改从楼梯上去。
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顾鸿尧坐在床头。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朝,那眼里的灰色在一刹那的停顿后,掀起一片狂风,然后……极速转红。
林朝走过去:“怎么了?”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顾鸿尧目光落在他的早餐上,眼底的红依然明显,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强制自己消退。
林朝把餐板放上来,将粥放在他面前:“还有点烫,等一会儿。”
他拿起勺子,帮他把粥里的热气搅动开,剥了一个水煮蛋放在旁边,只剥了一半,留下一半壳,可以让他拿着吃。
在这过程中,顾鸿尧安安静静地吃粥。
夜班医生下班前来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等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林朝追出来问道:“医生,如果是经常性的发烧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明确感染,发烧又伴有情绪方面的剧烈波动,那可能要考虑心理方面,有可能是焦虑或兴奋引起的躯体症状,不过,这个只是简单的推断。”
林朝点点头:“谢谢。”
他回到病房时,顾鸿尧已经躺回床上了。
他的被子蒙到下巴,侧身背对着门外。
一开始,林朝以为他只是在懊恼,或不知如何面对自己。
然而,时间那么久,他那样紧紧地用被子裹着自己的上半身,脸又埋进枕头,林朝真担心他会被自己蒙到呼吸困难。
眼看着输液瓶的液体停滞不落。
林朝终于走到床边,见他一大半的脸都是埋在枕头里的,只留出一只观察的眼睛,那只眼睛在看见自己的时候,还被惊动地闭上了。
“这样很容易压到输液管的。”林朝想帮他把输液的那只手拉出来。
“不,不重要……”顾鸿尧终于开口,把自己浑身裹在被子里,声音蒙在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