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礼物同时撞上的可能性有多大?概率有百分之一吗?
温栖雨手指冰凉地把东西放回去, 动作机械地重新合上了抽屉。
他缓慢直起身,看着床上昏睡的季惊寒, 视线描摹过他的侧脸、下颌和身形,和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合, 变得越来越熟悉。
季惊寒, 就是Rain?
这个想法几乎让温栖雨如坠冰窖,他不愿意相信, 下意识想要找到一些别的证据来抹杀这个恐怖的可能。
余光扫到季惊寒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就像在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迅速把它拿了起来。
锁屏上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但没有显示发消息的人和具体内容,他尝试输了几个密码,全都显示错误。
一片头晕目眩中,温栖雨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屏幕, 走到床边用季惊寒的指纹解了锁。
他打开微信, 空荡荡的消息列表中一个联系人也没有,只有一个置顶, 顶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头像。
未读消息的那个红点和消息框里那句满怀关心的“你现在身体有好点吗”突然变得无比刺眼,像在嘲讽被从头耍到尾、一无所知的自己。
温栖雨颤抖着指尖退出微信,把手机熄屏放回了原处。
他像是无法忍受自己在这个房间中多待一秒,转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季惊寒的住处。
温栖雨输了两遍密码才成功打开家门,他动作木然地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缩在地毯上的薄荷酥轻轻喵了一声,跳上沙发爬进他的怀里,在他手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一蹭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温栖雨突然低低啜泣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迅速滚落,大颗大颗落在小猫身上,打湿了它的毛发。
“喵?”薄荷酥疑惑地看了一眼正在生产雨滴的主人,似乎在他身上嗅到了伤心的气息,安慰地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温栖雨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把脸埋进小猫的脊背中哽咽着哭泣。
他的世界仿佛天崩地裂,满心期待的见面、精心准备的礼物、触手可得的恋人,都在短短几分钟里被毫无预兆地扫落在地,破裂成了满地狼藉的碎片。
季惊寒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用一个假身份和他网恋?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温栖雨想起自己曾经小心翼翼的维护和示好,想起那些给他发的照片,想起自己亲口喊出过的“哥哥”和“老公”,只觉得像一个个巴掌隔空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浑身都泛起针扎般的剧痛。
倾注着他所有真诚和爱意的初恋,居然是给了一个他最讨厌的人。
季惊寒的动机是什么呢?觉得每次见面时嘲讽他几句还不够,所以找到了一个更新颖的羞辱他的手段?还是觉得他穿裙子后姿色还不错,借此消遣他打发时间?
无论是哪种,都让温栖雨觉得格外恶心。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温柔体贴、会喊他宝宝,让他心动沦陷得彻底的Rain,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被包装过的假人。
难怪……难怪他从来不肯对他露脸,难怪千方百计躲避和他见面。
约定好的一周后见面,大概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继续骗他吧,到时候又会找什么理由来推掉呢?
原来他们的见面从头到尾只有他在期待。
原来他的初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镜花水月般的谎言。
发泄地哭了好一会,温栖雨终于缓慢止住了眼泪。他眼眶通红,面无表情地摸到身边的手机,拿起来点开了微信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他顺着聊天记录一点点往上滑,看着对方一句句“宝宝”“老婆”,看着他们甜蜜的温存、长长短短的通话记录,过往的每个恋爱片段逐一在他脑海中浮现,原来这些记忆远比温栖雨想得深刻。
翻到最后,看到最开始他们加上好友时他感谢季惊寒送的嘉年华,温栖雨的胃部突然开始痉挛绞痛。
看到最讨厌的人落魄到穿女装露脸直播挣钱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很可笑?花几个嘉年华的钱就能哄得他团团转,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等那阵剧烈的反胃终于褪去后,温栖雨退出微信打开计算器,开始一笔笔计算季惊寒直播时给他刷过的钱。算完这些,他站起身打开衣柜,把他送给他的所有衣物饰品都拿出来一一计价。
除了这些,还有游戏里送的礼物、点过的外卖、订的餐厅等,温栖雨花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全部算完,计算器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他打开银行卡看了眼自己的余额,谢宛做完手术后他就没有了大额花销,那五十万也早就还上了,后来直播和参加活动赚的钱都存在卡里没有动过,足够还个四分之三。
温栖雨把银行卡中的余额全部转进了Rain曾经给他转过钱的那个卡号,然后把Rain送给他但他没用过的物品和那条项链都打包进了一个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微信,干净利落地拉黑了季惊寒的两个微信号。
事到如今,他甚至连质问季惊寒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和他迅速切断联系,越快越好。
将那个箱子放在季惊寒家门口后,温栖雨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开始怀疑他搬到这里的动机。
突然在这个学期初搬到这里,是因为知道他住在这里吗?知道他家破了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的笑话?
胃部又开始隐约作痛,温栖雨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再待在这里,和季惊寒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他觉得反胃。
他转身回到家中,迅速整理好行李,带上了薄荷酥,决定去谢宛那里先住一段时间,再另外找地方搬家。
——
季惊寒正在做梦。
身体仿佛处在冰火两重天之中,他眼前是一片火红的混沌,一个接一个地做着光怪陆离的混乱梦境。
梦里的画面扭曲怪诞,但季惊寒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场景一转,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游戏场景之中,一身红衣地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过热闹的街道往前方疾驰。
季惊寒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期待非常重要的事,满心都是欢喜和急切。
终于,他骑着马来到了一座山庄前,里面缓缓抬出了一顶火红色的华美花轿。
周围的所有人群都面目模糊,热闹地簇拥着他们,季惊寒怔怔地看着那座花轿,从马上跳下来往前走。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季惊寒大步上前,掀开了绣有龙凤纹样的深红色轿帘。天光映亮昏暗的花轿内部,他的新娘穿着嫁衣,正安静地端坐着等待他。
巨大的满足感在瞬间攫取了季惊寒的心脏,他听见自己低声喊了一句宝宝,就要上前揭开新娘的红盖头,看看下面究竟是不是那张他念念不忘的脸。
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盖头的刹那,面前的红色氤氲成模糊的色块,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剩季惊寒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场景转瞬变换,季惊寒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一家咖啡厅中。
他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约好和温栖雨见面的日子,忐忑不安地走向角落的座位,在温栖雨对面坐下。
“怎么是你?”他听见温栖雨质问他。
季惊寒紧张地就着自己打好的腹稿开始解释,反复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一切都顺利得惊人,温栖雨听完后没有拿咖啡泼他,也没有气得扭头就走,很快就原谅了他,并接受了他就是Rain的事实。
“宝宝。”季惊寒心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他抓紧了温栖雨放在桌面上的手,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他,“我可以亲你吗?”
温栖雨羞赧地眨了下眼,雪白的面颊浮上微红:“这也要问?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听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男朋友这个事实,季惊寒更是心旌摇曳,一点点凑近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柔软红唇。
就在快要吻上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巨响,梦境画面再度全部消散。
季惊寒终于醒了过来。
美梦的余韵还在他全身上下的神经中发颤,季惊寒回味着那个没成功的吻,满心都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