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离谱的是——走时并没有把他带走。
好在妈妈并没有把他赶出去,而是和林嘉琛一块儿拉扯。
当年妈妈在工厂做工,收入很是微薄,在安城又要租房,又要供两个孩子上学,日子很艰难。后来姥姥也来了安城,也找了一份活儿干,两个人的收入才勉强支撑起一家四口的生活。
而就这样过了四年,他爸万年铁树开了花,竟踩中风口大赚了一笔。
当然,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在省B城市买了一套房,又留下些积蓄,只要他爸不作妖,便足够他爸的养老本。
手头一宽裕,自己潇洒了一两年,人到中年,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于是他爸又找上门来,扔给他妈三万,把他抢了回去。
只是这三万不说妈妈养他这么多年的生活费、学费、辛苦费——当年他爸欠妈妈的那些钱,若是连本带利地算,恐怕都不止这些。
他离开时,林嘉琛一家都很舍不得。
他当然也很舍不得,只是他那年高三,马上要上大学,如果不跟着他爸走,他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便会给林嘉琛一家带来很大负担。
考虑到这一点,他跟着他爸离开了安城那工厂密集,教育资源却有些落后的县级市,转学到了省B城市,之后便一直忙于高考。
而等他高考结束,一个人坐了四小时汽车回到了安城时,却发现妈妈已经退租了……
房东说,妈妈带着姥姥、林嘉琛回了老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把手机号也换掉了,他们就这样失散了好多年。
这一回能找到,也是托了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各种人脉,加上几分时来运转的运气,这才打听到林嘉琛在平州三十一中读书。
之所以这么难找,一方面是因为林嘉琛改了名字。
他之前不叫林嘉琛,而叫郑宝琛,小名宝宝。
单是确认这一点,便花费了他许多时间。
二来也是因为妈妈带着林嘉琛搬到了省城平州,陆既明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还在老家鹿城。
在来到平州之前,陆既明也听说了一些事,包括妈妈一年前去世,也包括林嘉琛已经退学。
物是人非,只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找到他们。
眼下又问道:“林嘉琛是因为什么退学的?”
温敏道:“他母亲病重后,他状态受到很大影响,成绩也一落千丈……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挣扎过的,只是家里有人生病,这件事实在太耗人了。成年人都不一定能顶得住,何况他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后来渐渐地,我便感觉到他已经无心学习。”
陆既明又问道:“那在母亲病重之前,他成绩怎么样?”
温敏道:“他之前在年级排名中等,努努力可以达到中上。他原先那个成绩,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将来考个本科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可惜……”
“去年他母亲去世后,我也找他谈过几回,希望他能调整好状态,努努力,再把成绩追回来,只是又谈何容易。经历了那样的事,孩子心气都没了,总容易想东想西的,哪里还能学得进去。”
“直到前阵子,他又和科任老师起了冲突,后来他便跟我说,他想辍学了……”
陆既明面色很沉,沉默了许久。
温老师又道:“其实嘉琛这孩子,底色真的很不错。他母亲病重那一年,他都是亲力亲为,给他妈妈端屎端尿这样伺候过来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跟那科任老师闹得很僵,再让他回来上课,他估计也不愿意了。但一年后的高考,他还是可以参加的。”
“您是他哥哥,虽然也没有血缘,但千辛万苦找到他,今日又约我碰面,想必也是有要管他的意思。”
“我也希望您能劝劝他,让他再坚持一年,无论是转学也好,还是自己在家备考也好,现在这社会,起码也要有个本科学历。”
陆既明道:“您放心,我这回找到他,自然会对他负责到底。”
温敏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陆既明又道:“对了,您手机里有他照片吗?”
他跟林嘉琛实在太久没见面,现在哪怕在大街上撞见,他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哦,有的!”温老师说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在相册翻了翻,翻出了几张班级活动的合照,把图片放大,指着其中一个男孩道,“这就是嘉琛同学。”
照片里的男孩穿一身蓝色校服,个子很高,人很瘦,皮肤有些过分白皙,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左眼角下有一颗痣,这位置的痣总能给整张脸添几分脆弱气质;加上他大大的眼睛,眼皮却有些微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打出阴影,看着像有些忧郁似的。
可明明分别的那一年,他还是个活泼调皮,甚至有些狗屁倒灶的小男孩儿。
陆既明又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把那照片拍了下来,这才把手机还回去,说道:“谢谢。”
温敏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既明已经要到了林嘉琛的家庭住址,以及林嘉琛姥姥的手机号,是托学校拿到的。
只不过学校考虑到高中生不是人人都有自己的手机,学校也不鼓励这一行为,便没有收录学生本人的手机号,而只登记了学生家长。
林嘉琛本人的号码,陆既明便还没有拿到。
他道:“我刚刚去他家敲门,但他家里好像没人。”
温老师笑道:“他经常去一家叫香蕉网咖的地方上网,就在夜市街那儿。要不您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逮到人。”
陆既明笑道:“好。”
用完餐,陆既明便送老师去了地库。
两人站在车边,陆既明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语。
温敏“哔—”地解下车锁,说道:“陆先生实在太客气了,嘉琛有您这样的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陆既明帮温老师拉开了车门,温敏坐上去,而刚要关门,便瞥见陆既明的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在她车座下放了两个袋子。
陆既明道:“实在很感谢温老师这两年对嘉琛的照顾,现在嘉琛也退学了,我也不算学生家长,来时带了点礼物,也不是太贵重的东西,还请老师一定要收下。”
温敏早料到陆先生这样周到的人,肯定不会空手而来。
车上太黑,她也不好意思回头看,只以为是水果、燕窝一类的东西,说道:“陆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陆既明很绅士地帮温敏合上车门,温敏又降下车窗道了几句谢,这才开着车离开。
直到出了地库,在红灯前停下——
温敏回身把袋子拎过来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其中一袋是燕窝,倒也在意料之内。
而另一只黄橙橙的袋子里,竟赫然是一只爱马仕Birkin。
“等一下!!!”
温敏又原地调头,返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礼物这一点,一开始想的是林嘉琛已经退学,之后也不会回到三十一中,所以没考虑太多,经读者宝宝们的提醒,确实觉得收了不太好,温老师也是一个比较正面的角色,所以加了个开车返回去的情节
第3章
网咖内没有明窗,灯又开得很亮,待在里面总是让人分不清日夜。
林嘉琛睁眼时,只见大厅里的人大部分都已歇菜,纷纷倒在椅子上睡觉,四周颇有几分寂静。
打开手机一看,竟才早上七点。
周然听到动静也睁了眼,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拿起手机又打起了手游。
林嘉琛只穿了件T恤,有点冷,便把那外套拿过来穿。
周然体格比他大,这外套穿在他身上便很肥。且这卫衣外套周然像是穿了有三年,简直是他的本命外套,掉色严重,袖子都垮了,上面一股陈年洗不掉的烟味。
但林嘉琛实在冷,没办法只好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又忍不住嫌弃道:“你这外套多久没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