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既明道:“你要知道,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数。实在不行,家里不是还有个麻辣烫底料厂吗?万一考砸了,那就回来当厂二代。”
林嘉琛心道,什么厂二代啊,越做越赔,忙着给人送临期产品的厂二代吗……?
等等!
什么厂二代啊?
哥哥又在趁机占他便宜,啊啊啊啊啊啊!!!
陆既明笑了,给他剥了颗山竹。
林嘉琛接过来,混着眼泪咸咸地咬了一口。
这两天为了放松心情,两人每天吃完晚饭都会去附近公园走一走。林嘉琛穿着短裤,被咬得满腿蚊子包。
陆既明便去床头柜拿药,而后单膝蹲地,把林嘉琛穿着复古色牛仔短裤和白袜子的腿,搭在了自己穿着黑西裤的大腿上,而后帮他涂药。
一个蚊子包一个蚊子包,涂得很细致。
林嘉琛则坐在沙发上,又咬了一口山竹,就这样看着陆既明帮他涂药的温柔身影。
他看了片刻,心中虽已有了答案,但还是确认了句:“等我高考结束,你会回美国吗?”
陆既明道:“我为什么要回美国?”
他最近在平州待得很自在,又在远程协助技术团队,每天不至于太忙,也不至于太闲,达到了真正的work life balance,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状态。
舒适,且充实。
他一边涂药一边道:“你考上哪所大学,我就在那附近买房子陪读。”说着,换另一条腿,攥着林嘉琛穿着白袜子的纤细脚踝,“要是连地瓜都烤不上,那就一块儿卖麻辣烫底料,也算接了咱妈的老本行。”
林嘉琛道:“确实哎。”
的确是“咱妈”的老本行。
这时另一条腿也涂完,陆既明帮他穿好拖鞋,把他的脚轻轻放在了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说道:“好了。”说着,抬头看他,“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呢,就是尽快调整好情绪,睡一个好觉。明天不求超常发挥,只求不紧张、不失误。所以,现在立刻马上,上床睡觉。”
***
隔天一早,姥姥和阿姨一块儿来送早饭。
林嘉琛吃了饭,又喝了罐红牛,在酒店看了会儿文言文,时间差不多了,便在姥姥、哥哥和阿姨三个人的陪同下走向了考场。
三人只能在校门外等候,陆既明站在警戒线外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姥姥则道:“咱们不紧张,千万不紧张,平常心正常发挥就好!大孙,加油!”
林嘉琛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转身奔赴考场。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好在是个成绩相对比较稳定的科目,不像数学和英语那样忽上忽下,林嘉琛便也稳定发挥。
如果高考第一门考的是数学或英语,那他真是要紧张到昏过去了。
考完时,姥姥和哥哥都在考场外等他。
陆既明问道:“作文题目怎么样?”
林嘉琛在两人陪护下走向酒店,说道:“就那样吧,快吃饭吧,都饿了!”
陆既明便知道他考得还不错。
下午考数学,林嘉琛紧张得要命,好在收到卷子,感觉难度适中,便很缜密地一道道算下去。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会写的步骤便放弃了,返回去检查那几道他会算,但又不太确定答案正不正确的题目。
等考完出来,便大松了一口气——鬼见愁的数学终于考完了!
他觉得自己发挥还不错,至少不至于太差。
第二天考完历史和英语——他相对没那么有把握的科目,他便彻底放松下来了,觉得冲个一本还是有希望的。
最后一天,上午考地理,下午考政治。
地理本就是他的强项,他觉得题出得怪简单的,对所有题目的答案都很有自信,搞不好裸分就能有个85+。
出来时,却听几个同学在跟家长说题出得很难。
政治他一向没什么感觉,他每次模考,政治分数也都挺稳定的,上不去也下不来,考试时,尽量把大题多写了一些。
而高考就这样结束了。
天边夕阳如烧,林嘉琛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捏着考场统一发放的文具袋,很淡定地走了出来,看到陆既明怀里捧着的花束,笑了,接了过来。
陆既明道:“考得怎么样?”
林嘉琛道:“还行,正常发挥吧!”
陆既明道:“正常发挥,那211 应该稳了。”
姥姥不想给孩子太大压力,说道:“没事!能考上大学就行。”
几人回酒店收拾好行李,便一起开车回家。
陆既明坐主驾,林嘉琛坐副驾,姥姥和阿姨坐后排。
开到一半,姥姥道:“大家晚上都没什么安排吧?没有的话,姥姥请大家吃个饭。”
林嘉琛道:“好啊。”
姥姥让他看看想吃点什么,林嘉琛用手机看。而正看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嘉琛便点击接听,应道:“喂?”
“嘉琛,你考完了吗?”
“嗯,我刚考完。”
对面像是位女同学,声音很醇厚、很有穿透力,音调四平八稳、非常大气,说晚上班级聚餐,没有老师,在某某饭店,问他要不要过来。
姥姥知道他肯定想去,便道:“那你去吧。”
林嘉琛便对电话另一头道:“好啊,那我一会儿过去。”挂了电话,又解释说,“是我们班班长。”
姥姥道:“这声音,一听就是当干部的料。那你去,我们自己庆祝。大家这些天也都挺辛苦的,既明陪考,阿姨一天三顿地送饭,我们自己吃个饭放松一下。”
林嘉琛到家换了身衣服,背了个斜挎包便出了门。
陆既明知道他们八成要喝酒,便道:“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林嘉琛应了声:“哦。”
可当天夜里,陆既明陪姥姥在客厅看电视,等到约摸十点多,林嘉琛电话终于来了,却说:“哥,我快到了,能不能下来接我一下……?”
听声音,像是醉得不轻。
陆既明道:“你打车了?”
林嘉琛说:“我都快到小区门口了……”
姥姥不放心,跟陆既明一块儿下去。
两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便有一辆网约车徐徐停在了面前。
车门开了,从副驾走下来一位女同学,高马尾、戴眼镜、穿蓝白校服,看着很有干部风范。不知为何,陆既明总觉得这位女同学应该就是林嘉琛他们班班长。
只听那女生道:“请问是林嘉琛的哥哥吗?”
听声音,果真是。
陆既明道:“是我。真是太麻烦你了,大半夜还要送林嘉琛回来。”说着,拉开了后排车门,刚一探身进去,便闻到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
只见后排坐了两个人,竟还有一位女同学。
很瘦很白的一个女孩儿,披着齐肩的黑直发,穿了白T恤和一条堪堪遮住了大腿根的百褶裙,斜挎了一只迪奥的黑色戴妃包。
陆既明把他搀下车后,心情莫名很差劲,拽着他胳膊,照着他屁股就给了一脚,说道:“自己能喝几斤几两不知道?”
林嘉琛被踹得一个踉跄,些许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叫了声:“哥……”便往陆既明怀里钻。
陆既明右手托着林嘉琛后背,左手抬起来看了眼腕表,见已经十点半了,担心两个女生不安全,想把林嘉琛送上去,再开车送女同学回家。
班长便道:“没关系,我跟林昭昭住一个小区,一起回去就好。”
陆既明看主驾上是女司机,便也没有再坚持。
第56章
隔天六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
林嘉琛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把闹钟关掉,正准备下床洗漱,便忽然意识到——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呼……”地松了一口气, 便又以大字型躺了回去。
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用在六点半这个时间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