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时间六点整。沈逸换好衣服, 拿起外套朝电梯走去。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海省抓到一个洗黑钱放高利贷的团伙,老大还被人捅了脖子, 当场血流了一地——”
“我也看到新闻了!涉案金额好几个亿呢,这些人真是该死啊。”
“不过说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陆总最近都没来公司?已经好久没见到人了。”
“对啊对啊, 我也想问这个,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别瞎说,可能是去度假了吧。”
“度假也不带沈总?他们俩不是结婚了吗?”
“是啊, 感觉好奇怪……”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人看到门口站着的沈逸, 连忙拉了拉同事的袖子。那人扭过头,对上沈逸平静的目光后,也连忙噤声。
众人都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沈逸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散去,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口中讨论的那个人, 就是林序。
林序到底命大,因为救治及时活下来了,只是这辈子都不能再说话了, 余生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沈逸觉得这样刚刚好。
只有活着, 才能感受痛苦。
他已经托人在监狱里打好招呼,往后余生会有人好好“照顾”林序。
电梯下到地库, 沈逸走出去, 来到自己车面前。他打开车门钻进去, 启动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库。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大雨。
果然不一会儿,雨点就砸在挡风玻璃上, 越下越大,很快整个车窗都被雨幕笼罩,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
沈逸立刻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雨声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带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沈逸靠在驾驶座上,就那么盯着远处的雨幕看,一动不动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然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沈先生。”护工的声音很轻。
“他今天怎么样?”
“我刚给陆先生擦拭了身体,也做了复健运动,一切都按医生吩咐的做的。”护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陆先生体征都很平稳。”
沈逸闭了闭眼,问出那句每次问都心惊胆战的话:“有醒的迹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沈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好,等雨停了我就过去,辛苦你再看一会儿。”
“不辛苦,应该的,沈先生。”
挂断电话,沈逸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
陆弦之已经昏迷一周了。
昏迷一周都没有醒,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天众人在海里找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人在远处捞到了陆弦之。
沈逸跌跌撞撞跑过去,看到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他抖着手去摸,却连脉搏都摸不到。
医生立刻紧急进行了急救,可陆弦之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升机很快把他送去医院,手术足足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期间医生还下达了病危通知,陆母哭晕在走廊里,陆父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手术时间持续了很久很久,沈逸就一直站着,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陆晨看出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想把他拉过去坐下,却被他拒绝了。
沈逸就那么站着,直到那盏灯彻底熄灭。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但病人失血过多,又长时间缺氧,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
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手术成功,却不代表人能醒。陆弦之耽搁的太久了,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陆母当场晕了过去。
沈逸也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周围传来的惊叫声。
——
车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只剩稀疏的水声。
沈逸觉得车内的空气有点闷,便摇下车窗,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鼻尖,是下雨天独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几声细微的“嘤嘤”声。
起初沈逸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很快又响起。
他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明显是什么幼崽的声音,沈逸在路边找了一圈,最后才在草丛深处,看到一团白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是只小狗。
那小狗看上去肥嘟嘟的,刚睁眼没多久的样子。此刻浑身湿透了,正冷得直打哆嗦。它被沈逸提起来的时候,似乎是惊吓到,发出更大声的“嘤嘤”叫。
沈逸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母狗的踪影。
再这样下去,小狗肯定要冻死。
他略微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把小狗抱上了车,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很快宠物医生给小狗洗了澡,还驱了虫,在检查了一番后说:“这只小崽子身体很健康,就是受了点惊吓,还有点失温。”
沈逸掏出一沓钱放在台面上:“帮我找个人领养它,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
谁知小狗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叫声凄厉得整个医院的宠物都开始躁动。
沈逸眉头一皱,忍不住转身。
“这只小狗可能和您有缘呢。”医生抱着挣扎的小狗,有些无奈看着沈逸,“它好像很喜欢您,察觉到您要走就着急了。”
小狗用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湿漉漉的,还在哼哼唧唧。
“……我养不了狗。”沈逸毫不留情的说。
可刚又一转身,小狗又开始惨叫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嗓子叫破。
沈逸忍无可忍,最终还是折回去,把小狗抱起来:“给我拿点狗粮和用品。”
“好的好的。”医生连忙去拿东西。
回到家后,佣人正在打扫客厅。看到沈逸抱着只小狗回来,愣了一下:“先生,这是......”
“捡来的,照顾好它。”沈逸把小狗放在地上,“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别饿着它。”
“好的,先生。”
小狗这次没有再叫,只是哼哼唧唧地委屈着,鼻子在周围乱拱,像是在找什么。
沈逸看了它一眼,嗤笑一声:“你倒是识时务。”
说完没再多管,转身离开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漫着。
沈逸推开病房门,陆母正坐在床边,照顾着陆弦之。
“妈。”他轻声唤了一句。
陆母回过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惊讶道:“小逸,你怎么来了?刚下班吧?怎么也不回家休息一会再来。”
“没事。”沈逸在另一侧坐下,“现在是关键时候,得有人看着。”
陆母叹了口气:“可你这些天天天往医院跑,身体受得了吗?我看你脸色都不好了。”
“真没事。”沈逸说,“我年轻扛得住,倒是妈你,别太担心了,医生说陆弦之的情况在慢慢好转。”
“好转......”陆母又看了看床上的陆弦之,眼泪又掉下来,“可他怎么还不醒呢。都一个星期了,小逸,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的。”沈逸打断她,声音很坚定,“他会醒的。”
陆母抹了抹眼泪,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陆父过来接陆母,沈逸劝了几句,终于把陆母带回去了。
“小逸,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陆父说,“别总在医院熬着,弦之有医生看着,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