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16)

2026-09-26

  那张脸的主人懒洋洋开口,嗓音压得很低,说了句“该洞房了”。

  下一秒场景骤换,他被人按倒在床上。

  沈逸是被这一下惊醒的。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心跳乱得不像话,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连皱眉都吝啬,此刻却没忍住,从齿缝里低低咒了一声。

  那张脸是谁,他心知肚明。

  天亮后他照常去了公司。只是难得地,他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握着笔,指节一下一下转着,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在想陆弦之那晚的话。

  那个男人说会帮他,不求回报。可世上哪有不求回报的事。沈逸太清楚了,越是不必付出代价的东西,背后藏着的代价往往越深。他得弄清楚,那份“真心”里有几分真,那张笑脸底下又压着什么。

  念头一转,又绕回那个荒唐的梦境上。沈逸喉咙一紧,没忍住,偏过头去,低低咳了两声。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陈青青脸色不好看,进来连门都忘了带上。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沈总,公司现在人心浮动。”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原本谈得好好的那个项目被人横刀夺了去,底下的人都泄了气。您得想想办法。”

  沈逸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笔,抬眼看她,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我要从头开始,你愿意跟我走吗?”

  陈青青愣住,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打算自己开一家公司。”沈逸的声音很平,“把几个骨干带走,从头再来。”

  陈青青先是震惊地睁大眼,随即那双眼里亮起了光。她几乎要笑出来。

  “你真的愿意?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想不开。”她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能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沈氏是好,可沈云川太难缠,处处压着你,你在那儿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你的本事摆在那儿,离了沈氏,未必就发展不好。”

  沈逸沉默下来。

  他迟迟不肯离开沈氏,一半是顾虑。沈云川绝不会坐视他另起炉灶,而他孤身一人,没有靠山。另一半,是不甘。他总想着,要让父亲亲眼看一看,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那一个。

  可现在再想,沈逸忽然觉得讽刺。父亲未必看不明白,只是从来不曾在意罢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转瞬被压了下去。他重新扯出一点笑,问她:“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陈青青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跟着你,我从来没怀疑过。”

  沈逸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你私下去接触那几个能做事的人,务必悄无声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顿了顿,“尤其不能让我哥知道。”

  “明白。”陈青青郑重地点头。

  陆弦之说会帮他。

  可沈逸还是要做万全准备——他从不是那种把全部身家压在别人身上的人。

  公司在暗处悄悄筹备着。、

  半个月后,沈逸仍旧坐镇在沈氏的办公室里,神色如常,沈氏却悄无声息地少了几名骨干。

  与此同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悄然挂牌成立。

  ——

  陆弦之忙完手头的事,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刚靠回椅背,秘书程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对面那位破天荒地汇报追妻不顺,还要请长假。陆弦之心情正好,非但没骂人,还饶有兴致地打听起进度。

  “怎么样,人追回来了?”

  程越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平板:“她把我灌醉,睡了我一晚,第二天又走了。我现在不知道她在哪。”

  陆弦之沉默了三秒,憋出一句:“你节哀。”

  程越没说话,陆弦之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他的低气压,不由替他默哀三秒。

  电话刚挂,好兄弟江晟的就接踵而至,张口就是借钱。

  “借多少。”陆弦之皱眉。

  “先借个几千吧。”江晟那头声音发虚,“我现在在医院。”

  “你怎么进医院了?”陆弦之坐直了身子,语气担忧。

  “我给庄黎做了份爱心午餐。”江晟说得理直气壮。

  庄黎就是江晟的金丝雀。陆弦之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金丝雀忽然要逃离江晟,而江晟为爱放弃联姻,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陆弦之眉头皱得更紧:“你把人吃进医院了?”

  “不是不是。”江晟急忙否认,“庄黎不吃,还把我从他公司里赶出来了。我正好饿了,那饭总不能浪费,就自己吃了。结果一睁眼就在医院里,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虚了,“我跟家里断了关系,身上没钱,总不好让那位好心人替我垫吧。”

  陆弦之一时无语,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想起江家父母曾郑重托付,让他别再接济江晟,他当时也点头应了。

  陆弦之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给江晟转了五万。可手指一抖,多按了个零,五十万就这么转了出去。

  转错就转错吧,他面不改色地想。

  没消停多久,婶婶的电话又来了,哭着求他去劝劝堂弟。

  “弦之啊,你得帮帮你堂弟,他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陆弦之揉了揉眉心:“婶婶,这事其实很简单。让那个男人离了婚,堂弟不就不算插足别人婚姻了?”

  婶婶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哭得更大声。

  “你表弟……他就是这么干的啊!!他把人家媳妇出轨的证据,直接发给对方了,现在人家要找他拼命呢!!”

  陆弦之沉默了两秒。

  他心想,堂弟动作倒是利索。

  “婶婶您放心,我会和他好好聊聊的。”

  “弦之,你可要替婶婶好好管管他啊!”婶婶还在电话那头哭。

  “好,好,好。”

  好说歹说,才把婶婶哄过去,挂了电话,世界总算清净下来。

  陆弦之打开手机,翻了翻。他这才发现,自从沈逸的新公司开张,那人就再没主动找过他了。偶尔有几句,也全是公事公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两秒,干脆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礼数却一丝不乱,规规矩矩跟他打招呼。

  “陆总。”

  “我不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找我。”

  “沈总,用完就扔?”陆弦之半开玩笑。

  沈逸顿了一下,那头似乎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没有。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

  “逗你的。”陆弦之低笑,“再忙也得劳逸结合。出来见一面,我请你打球。”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像是陷入某种艰难的取舍。隔了片刻,沈逸揉着眉心的动作几乎能让人想象出来,他低声应了句:“好,几点?”

  陆弦之报了地址和时间。他几乎能在脑海里描出那幅画面,这位工作狂是怎样咬着牙,从堆成山的工作里抽身赴约。他觉得有趣。

  “我是认真的。”他补了一句,“你要是病倒了,可没人能替你工作。”

  “我知道。”沈逸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谢谢。”

  陆弦之挂了电话,心里哂笑,你知道个屁。

  地点约的是高尔夫球场。

  沈逸来时穿得很休闲,浅色的衬衫,没了西装束缚,整个人从远处走来,竟有种校园里少年人的清爽感。

  陆弦之眯着眼打量他,心想,这人念书时八成是校草那一挂的。这念头让他愈发笃定自己的审美。他抬手,朝那边招呼了一声。

  沈逸走近,仰头看了看天,难得松了口气:“这儿空气真好。”

  “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关出病来。”陆弦之递给他一瓶水。

  沈逸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公司刚起步,没办法。”

  两人闲聊起来。陆弦之问起新公司的近况,沈逸便顺势把几个棘手的难题摆出来,像学生求教似的,一一向他讨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