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挂断电话,和苏恒面面相觑:“走,去告诉弦之。”
病房里,陆弦之正在拨打另一个电话:“对,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哥!”陆晨率先冲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你别打了!沈逸没走!他根本没走,他现在在公司!”
陆弦之的动作僵住了。
江晟和苏恒也走了进来,江晟直接道:“程越刚刚来电话,沈逸正在公司参与会议,这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弦之,沈逸根本没打算走。”
陆弦之定定地看着他们,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说什么?”
“沈逸在公司,一直都在。”苏恒重复,“那架飞机,还有那个手机定位,都是他故意安排的,他根本没走,在耍我们。”
陆弦之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沈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所做的种种行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以为沈逸走了,让他体会到失去的绝望,让他明白沈逸有能力离开,有能力让他再也找不到。
等陆弦之不顾医生阻拦,强行签字出了院,出现在公司会议室门口时,已经是将近中午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十几个高管正襟危坐,气氛凝重。只有沈逸平静且惬意地坐着,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指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闲适。
看到了被纱布包裹,脸色苍白得吓人的陆弦之,沈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陆总,您开会迟到了,怎么给自己整得这么狼狈?”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见状态不对,纷纷低下头,不敢看陆弦之的脸色。
陆弦之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他。
他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沈逸的身影,和那双狐狸般似笑非笑的眼睛。
死掉的心脏像是活了一样,再度传来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带着密集的疼痛。
他原本以为沈逸已经走了,去了他手伸不到的国外。如果沈逸这辈子都不再回国,他这辈子都将很难再见到沈逸。
陆弦之曾冷静想过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能忍受这辈子都看不到沈逸吗?不能。可他会因为极度痛苦去死掉吗?也不能。
因为他还抱着一丝幻想,担心万一自己死掉了,错失再度看到沈逸的机会怎么办。
所以他这辈子只能活着,每天在反复煎熬中度过,在痛苦中保持着幻想,期待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人,又绝望且清晰地知道自己将无法再见到他。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掌狠狠挤压,鲜血混着碎肉从指缝流出,彻底被摧毁。
可让他无法预料到的是,沈逸没有走!
他明明有机会离开这里,甚至所有人都觉得他离开了,可是他却胆大妄为地回了公司。甚至在陆弦之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时候,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以一种极为挑衅的方式。
陆弦之发现自己确实看不透沈逸。每当他以为自己能够掌控沈逸的时候,沈逸就会给他重重一击。
陆弦之朝他走过去,刚抬起手,却被沈逸轻飘飘挥开。
“陆总。”沈逸的声音很平静,“这场会议您已经迟到了,难道不应该先把这场会议开完吗?”
陆弦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沈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喉咙滚了滚,压住所有翻涌的情绪,随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片刻,随后高管们小心翼翼地继续汇报。
沈逸看着陆弦之的状态,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冰凉弧度。
赌成功了。
如他所预料的,他成功摧毁了陆弦之的理智,让他体验了最绝望的时刻。让陆弦之清楚地知道——他沈逸有本事离开,不是任由摆布的筹码。
当失去的恐惧大于一切时,陆弦之就会踌躇自己的每一个决定,会不会再度导致自己失去一切。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便将得到调换。
陆弦之必须学会爱他。如果学不会,他就会先毁掉陆弦之那份偏执扭曲的占有欲,再把那份情感揉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一场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会议结束后,陆弦之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嘴唇泛着青紫,额头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陆总,您没事吧?”财务总监担忧地问。
“没事,你们先走吧。”陆弦之摆摆手。
高管们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渐渐散开。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空气便安静得可怕。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可会议室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逸和陆弦之两个人,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气氛一时间寂静无比。
陆弦之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却因为身体虚弱,膝盖一软,半跪在了他面前。
他没力气起身,一手攀附着桌子勉强支撑着身体,就那么抬头看着他。
沈逸仍旧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两人乍一看,像是君王看着他跪地请罪的骑士。
“以为我走了?”沈逸轻声问。
“为什么。”陆弦之的声音很哑。
为什么不离开。
“很难说,可能是舍不下我的事业,也可能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沈逸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赤裸裸的算计。
陆弦之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总。”沈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如果你还是要囚禁我,违背我的意愿,那你就要祈祷了,祈祷自己永远没有放松警惕的那天。”
“......”
“不过。”沈逸话锋一转:“我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给你机会,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陆弦之:“交易?”
“嗯。”沈逸点点头,扯出一抹笑,“我给你半年的时间,你可以用尽各种方式让我爱上你。但是有两个前提,第一不能强迫我,不能囚禁我,不能侮辱我的人格。第二,我的行动自由,我的社交自由,我的事业自由,你都不能干涉。”
陆弦之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会尽力尝试接受你,会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但是——”沈逸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半年后,无论我最终的决定是什么,你都不能干涉我的选择。如果我选择离开,你必须放手。”
陆弦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沈逸的算计。
这个交易看起来很公平,实际上主导权完全在沈逸手上。沈逸甚至是在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知道你绝对不能再失去我,所以主导权在我手上。如果你想让我留下,那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对我好,但是我和不和你在一起,最终决定权在我。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怎么样?”沈逸问,“陆总考虑得如何?”
回应他的,是陆弦之贴上来的吻。
他吻住沈逸,带着某种绝望的虔诚。沈逸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张开嘴,让这个吻变得更深入。
但他的眼底,却浮现出得逞的笑意。
成功了。
第62章 有话要说
办公室的门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打开。
沈逸率先走出来, 陆晨三人正守在门外,见他出现,神情都微微一滞。
陆晨盯着沈逸的脸看了两秒, 忽然结结巴巴喊了一句:“嫂、嫂子。”
“嗯?”沈逸目光锐利地望向他。
只是轻轻一声疑问,便让陆晨瞬间脊背挺直, 像新兵面对长官。
他立马解释:“那个嫂子, 我是陆晨, 陆弦之是我堂哥。”
“叫我沈哥就行。”沈逸眉头一皱,他不太喜欢嫂子这个称呼, 也不想跟陆家人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