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沈逸招了招手,说道:“走了。”说完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端久久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随后才转身,又看向了屋里那个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人。
陆晨正用筷子戳着桌上的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
走到车旁,沈逸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尼古丁被吸入肺腑中,转了一圈又被吐出,也顺带赶走了那份说不清的躁郁。
忽的,像是似有所感般,他下意识侧过头。瞥见不远处的墙边,竟也跳动着一点烟头的红光。
沈逸没多犹豫,抬脚就朝那片阴影走过去。
陆弦之就等在那儿。
昏沉夜色笼住他大半身形,指间香烟的火光随呼吸明灭。看见沈逸走近,他唇角淡淡挑了下,没有上前,就静静立在原地。晚风卷开烟草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清浅冷感的气息,漫在两人中间。
沈逸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没什么起伏:“陆晨是你叫来的?”
陆弦之挑了挑眉,微微点头。
沈逸半是讥讽般轻声说了一个“呵”,没再说什么,只是慵懒地靠在墙角,就那么看着他。
“不然怎么办呢。”陆弦之稍稍往前倾了倾身,距离一下子拉近,眼底沉沉沉的,在昏暗的月色下看不真切。
“毕竟,我怕再晚一步,他在意的人,就要被我在意的人给折腾跑了。”
第67章 去我家吗?
正巧又是一阵风吹过来, 卷着陆弦之的气息扑向他。
沈逸瞳孔一缩,心脏不自觉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然后又松开。他说不上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手指上夹的烟还在燃烧着, 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却忘记继续抽了。
陆弦之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伸手从他指间接过那根烟。动作很自然,指腹擦过沈逸的手指时带起一点温热的触感。他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连同自己的那根一起按灭, 扔了进去。
“抽烟不好。”陆弦之在沈逸身边站定,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有些低沉,“以后我们要少抽。”
沈逸靠在墙上没动,道:“以前也没见你少抽。”
陆弦之:“很早以前我也不抽。只是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才染上了抽烟的毛病。”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沈逸脸上:“见到你之后,我已经开始减少抽烟次数了。”
沈逸没说话。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的。那是在很偶然的一天,他刚从酒吧里忙碌完, 经过一夜的喧嚣, 耳朵里还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正好有位客人落下一根烟, 他本来要拾起来点燃, 可想了想, 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里。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烟里加了什么。
但下班后他还是拿着自己的小费,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烟。刚开始抽的时候只觉得呛人, 那一根烟他甚至没有抽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人店员还笑他不会抽就别学人家装酷。
可随着日子越来越累,生活的重压一点点堆积上来,他好像渐渐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尼古丁确实能缓解人心中的烦闷,至少在吞云吐雾的那几分钟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
“我不是说过不要监视我吗?”沈逸收回思绪,语气冷淡。
“我以为亲自跟着不算监视。”陆弦之语气很平静,“毕竟我没打算躲着,你一直都能看到我在哪。”
沈逸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真小,是吧。”陆弦之忽然感叹一句。
“是啊。”沈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好容易认识个人,居然还是跟你们兄弟俩有关。”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讥诮,“不过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德行。”
陆弦之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唇角甚至勾起一点笑意:“毕竟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脉。”
附近房屋的灯又暗了几盏,只剩下不远处的路灯还亮着。
陆弦之看着他,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今晚要回家去住吗?”
沈逸掀起眼皮看他:“回家?是你的家还是我的家?”
“我们的家。”陆弦之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逸脸上。
沈逸直接便转身要走,陆弦之却伸手拦住了他,逼得沈逸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做什么,就是单纯去喝杯酒。”陆弦之的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明天我就去出差了,可能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当然,如果今天不陪我待一会儿,到时候我可能会很想念你。”陆弦之若有所思说,“说不定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沈逸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对上那双在夜色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陆弦之就那么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又似乎早就知道答案。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着,连夜风都好像停了。
最终沈逸妥协了,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只是没有去陆弦之那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老旧的小区,停在楼下仅有的几个空位上。车灯熄灭后,周围陷入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陆弦之打量起眼前那栋很旧的居民楼,外层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整栋楼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就连周围的设施都带着一种老旧。
之前知道沈逸住在这么旧的地方时,他对沈家人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如今沈家已经覆灭了,再看沈逸住在这栋居民楼时,心中便恍惚又有了另一种感觉。
或许这间房子,对沈逸有着莫大的意义。
这是沈逸母亲留给他的念想,是她在弥留之际,对沈逸的挂念与全部的爱。
见他不动,沈逸转头看他:“走了,上楼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家门口,沈逸按下指纹开门。
他身后站着陆弦之,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相贴着。那股侵略感怎么都挥散不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他恍惚中想起,曾经也是这样某一个夜晚,陆弦之把他困在门边,手指摩挲他的嘴唇,很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气息把他包裹起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似乎有那么一秒,跟现在产生了重叠。
“滴”的一声,门锁传来锁舌弹起的声音。
沈逸迅速回神,拧开大门。
他快步走了进去,顺手摸到玄关的开关,灯光瞬间亮起。
陆弦之跟在他后面进来。
家里从来没有来过人,因此他显得有那么几分不自在,肩膀下意识紧绷着,连走路的姿态都有些僵硬。
倒是陆弦之像是进了自己家似的,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随后又从鞋柜里找到一双备用拖鞋穿上,还把沈逸惯常穿的那双递给了他。
沈逸正要自己脱皮鞋,陆弦之却已经蹲下来:“别再弄脏手了,我给你脱。”
还没等沈逸拒绝,他已经捉住了沈逸的脚腕。
沈逸动作一僵,低头看着陆弦之伺候自己。
那双平日里签署千万合同的手,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给他脱皮鞋,动作小心又温柔。
要是外人看到堂堂陆氏总裁给自己换鞋,怕是要惊掉众人下巴。
换好鞋子后,沈逸先是回卧室换了套睡衣。他没有给陆弦之拿睡衣,那意思很明显——默认陆弦之今晚不住在这里。
陆弦之也没多说什么,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装修简单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书架上摆着一些书籍和几个相框。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几份没处理完的文件。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绿色的藤蔓垂下来,给冷清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气。
沈逸家里是有酒柜的,就在电视柜旁边。他打开酒柜,手指在那些酒瓶上留连着,回头问:“有想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