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他看过一次,终生难忘,刻进他灵魂里的眼睛。
带着轻蔑,不屑,娇纵,侵略,狂妄自大,似笑非笑撇唇,弯上一个钩子,像是在锁定猎物,又像是,本身身为猎物,引诱猎人自动跳下陷阱。
危险,危险的可怕。
却又危险的迷人。
独独没有,再看见他时的陌生。
果然…果然…江辰他,从始至终记得自己!
等人彻底消失,周军翔握住扶手,指甲刺进木头,压抑着骨子里的叫嚣,
“当我是猎物?不到最后,谁是猎人,还尚未可知。”
他抬步上楼,回到办公室,水中清茶倒映出那双眼睛的影子,波澜无情,永远透着深不见底的猎杀。
真是不敢小瞧了这颗鲛鱼泪。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周军翔,他放下茶杯,“进。”
赵杰推门进来,将今天蓝斐的笔录放到桌上,“整理好了,你这边看一下签字,明天我交给钱局。”
笔录和听到的没有出处,他一张张翻过,确定无误后,拿出抽屉里的钢笔,一笔一划,郑重签好,递给赵杰。赵杰接过,扫了眼那支钢笔,打趣,
“周队,每次有重要文件,你就用这支钢笔签字,保存这么好,谁送的啊?这么多年没听你提过一个字。”
谁送的…周军翔摩挲笔盖,眼底闪过意味深长,
“一个拿自己当猎人的猎物。”
什么猎人?什么猎物?听得云山雾罩,赵杰摸不着头脑,干脆略过,想起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压低声音,
“周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周军翔,“说。”
赵杰斟酌语气,“你找的人叫江辰是吗?”
茶杯一顿,周军翔蹙眉,“怎么了?”
“我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听过。”赵杰严肃。
周军翔不以为然,“可能之前我找人时提起过吧…”
“不是,你没有提过,是另一个人嘴里。”
赵杰说完,茶杯‘砰’砸回桌面,水四边溅洒,烫红周军翔指腹,他置若罔闻,急切追问,
“在哪里?谁!”
赵杰,“之前偶尔听你提到过一次,我以为就是个医生名,没往心里想,那天你看到蓝斐喊了声江辰,我还奇怪,今天提审,我想起点事来,不确定有没有关系…”
三年前某日,赵杰去给钱局送资料。
办公室里没有人,桌上的烧水壶还冒热气,他以为钱局有事出去了,就关上门准备等会再送。
正巧外卖打来电话,他出去拿,因为订的味道有点大,赵杰打算去天台吃完,正好透透风再回去,没想到,天台锁着门,隐约听见有人在天台发火,
‘你他妈给我回来!回来!你听懂了没!’
嗓音又哑又涩,听不出是谁的来。
隔着门,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说话的人十分暴躁,
‘我不用…放他娘…任务…就一个…回来…’
回来?任务?
警局最近有新任务吗?没听周队提起过呀?
还是说隐秘任务?
他们缉毒经常接这种任务,放到身上谁去参加倒也见怪不怪。
赵杰贴近点门,门外暴躁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哀求,
‘你…回来…算我…求你…你…唉…’
‘江辰…’
江辰这个名字在赵杰脑海里打了个转,没有任何印象。
不是警局的人,那为何会出现在警局内部人的口里呢?
他敢确定,门外说话的人一定是内部,只不过听声音很陌生,沙沙哑哑,像是刻意掩藏似的。
很快,彻底没了声音。
赵杰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朝门这边走,赶忙抱着东西先离开。
说到这里,周军翔问,“你没看到是谁?”
赵杰点头,“本来准备看的,刚巧一下楼就接到你打来出任务的电话,后面又和刑侦联合围剿,侦查,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警局里有人知道江辰?!
会是谁?
脑中快速过滤一遍认识蓝斐的所有人,他记得钱季和徐启峰说过,十年前蓝斐跑去国外,就没了踪迹。
一直没和任何人联系过。
这次回来就是意外,没通知任何人,包括白予谦,因为抢劫案,蓝斐帮助警方抓住犯人才被白予谦逮到警局。
那为什么,警局里会听到这个名字?说这个名字的人是谁?为什么会从暴怒转而哀求?
哀求…哀求…哀求江辰回来…
难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或者说,里面有他们所有人不能踏足的地方!
茶水又煮了一轮,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赵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周军翔打开钢笔帽,合上,打开,合上,打开…
‘啪!’合上。
晃荡的茶水,再次浮现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侵略顽劣的眼睛…
茶叶梗向下沉淀。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蓝斐贴在车窗,扫过一个牌子,‘咦’了声,转头不解的看白予谦,
“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回我家。”
三个字,否决蓝斐冒出头的侥幸。
他不满,“我不要,我要回自己家。”
白予谦,“你失去选择权。”
“…………”
真服了,这小脾气到底随谁了?
蔡阿姨可温柔的很,白叔叔也是通情达理的性子。
怎么白予谦身上,一点影子没看到呢。
托着沉重的腮,生无可恋做垂死挣扎,“我要回去拿手机。”
一天没拿,不知道信息炸了没?
估计Nol迫不及待等着听他笑话呢!
“不用拿。”白予谦三十七的嘴说着零下十八度的话,
“我重新给你买,现在,闭嘴。”
叫他闭嘴就闭嘴,凭什么!
蓝斐张嘴,上下嘴唇子一碰,白予谦投过来道审视警告的眼神,他立刻拿手指对着嘴巴缝一条线,傻憨憨笑。
讨厌的崽崽,越长大越知道怎么压制他!
车内空气流动着诡异,憋了憋,实在憋不住一只忍不住叽喳的鹦鹉,蓝斐呱啦呱啦,
“我要回自己家。”
白予谦,“跑不了。”
趁着前面红灯,蓝斐抬手伸向方向盘,盖在白予谦手背,
“真有事,回去拿手机。”
太阳光散开,折射进车窗,射不穿白予谦意欲不明的晦涩,他抬动手指,蓝斐的手指跟着上下晃动,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蓝斐手指插进指缝间,轻轻夹住,捻揉,
“拿回手机,好准备联系你那臀围99的Nol?”
“啊?”蓝斐没抽手,碎发半垂着,眼珠子滴溜圆转,“关Nol什么事?他有男朋友。”
对象还是行动署最高指挥官,瑞士世袭贵族的公爵,日内瓦公益基金会理事长。
有钱的很,他又不作死,去跟Silvan抢人。
毕竟还得靠Silvan给他出钱出力出人,收拾烂摊子呢。
他看见,钳住自己手指的手背,肉眼可见松弛,血管融进皮肤里看不见,蓝斐看得正奇怪,后面传来喇叭声,白予谦发动车子,
“我带你去拿,拿完了跟我回去。”
蓝斐没说话,胳膊撑在窗边看外面。
车子打转,拐进商场地下停车场。视线一黑,蓝斐看看四周,
“来这做什么?”
白予谦停车,拉手刹,拔钥匙,“带你买点吃的。”点点某些猫耸动的鼻尖,
“你也不想回去面对一桌水果大餐吧。”
“…………”
有道理。
跟在后面慢吞吞进电梯,蓝斐倚靠在横杆,牵起白予谦胳膊,微微皱眉,
“明天抽时间去急诊,我给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