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21)

2026-09-27

  怀里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平行世界的,活着的,你哥哥。”

 

 

第15章 华尧光

  逼仄的一居室里,弥漫着油腻的外卖气味。

  砰地一声巨响,门弹开,陆骁冲到华尧光面前,把一份合同草案拍在桌上:“华尧光,这是怎么回事!”

  华尧光的视线从产品界面上移,眼睛满是红血丝:“你冷静一点。”

  “你凭什么拒绝我找来的广告商?”陆骁没有冷静,“没有广告我们怎么盈利?”

  房间太小,另外两个写代码的学弟忍不住看过来。

  华尧光拽着陆骁的胳膊,把他拉到楼道。

  昏暗的走廊,声控灯闪烁,华尧光靠在墙壁上,叹了口气:“我不排斥广告。我只是讨厌差劲的广告。”

  陆骁气笑了:“什么?”

  “他们的品味太差了。”华尧光说,“都是占了半个屏幕、花花绿绿、叉号比芝麻还小的弹窗,而且条约太霸道,我们无权过问他们的推送内容,他们可以强制性地推送垃圾消息。这会让用户的体验感变得很差,我不能答应。”

  “那你想怎么样?”

  “他们既然看中了我们这个首都大学生的用户群体,就应该为这个群体去设计个性化的广告,这才能提高他们的转化率。而且——”华尧光顿了顿,“广告要跟我们的界面风格统一,色彩和谐,不然太难看了。”

  陆骁难以置信:“你是缺钱的还是给钱的?还要人家配合你的画风?”

  “这是我的产品,”华尧光平静地说,“我不能破坏它的美感。”

  陆骁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你要有广告,才能盈利,有盈利,才能吸引新的投资人啊!”

  “跟大公司的竞品比,用户体验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能做到现在就是靠口碑,决不能把它破坏掉,”华尧光说,“要把广告投放进我的产品,他们就要动脑子,不能把界面搞得乌烟瘴气。”

  陆骁绝望地揪住头发:“我从大厂辞职来帮你,不是为了跟你一起破产的!”

  他把合同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声控灯灭了。华尧光在黑暗中沉默良久,弯腰捡起那份合同。

  深夜,另外两个实习生也走了。一居室只有服务器散热的嗡嗡声。

  华尧光从桌底把灰色的睡袋拉出来,铺在办公桌旁边的地板上。

  这是他的常态。工作到生理极限,就地一躺,第二天,最早来上班的员工把他叫醒。

  他刚要躺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母亲震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天哪,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父亲也凑了过来:“你瘦多了,脸颊都凹进去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华尧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每天的盒饭里有四个菜呢。”

  父母的忧虑快要冲出屏幕。“最近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华尧光靠上桌子:“还是广告商的事。”

  他向父母解释了事情经过,父母果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说:“但是你们的界面真的很漂亮。”

  华尧光笑了笑:“谢谢。”顿了顿,他说,“等妈生日那天,我一定回家。”

  母亲很高兴。“过年不回来,我生日的时候倒是知道回家啊?”

  “大年夜不是专门给你一个人过的,但生日是。”

  “到时候可要长胖一点回来啊,”母亲说,“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任何一个零件坏掉,都是一辈子缓不过来的。”

  “我知道了,”华尧光说,“太晚了,你们也早点睡。”

  视频挂断,手机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华尧光躺进睡袋里,刚要把手机扔在一边,屏幕忽然亮起。

  银行的短信通知。

  他看了一眼,坐了起来。

  父母给他转了一笔钱。

  他望着那串数字,攥紧手机。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即便不理解他,他们也会竭尽全力支持他。

  ————————————

  艾琳坐在办公桌对面,和华尧光一起审视着内测数据。

  华尧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不同人生的光点:“内测员工跟平行世界的自己聊过天了吧,感觉怎么样?”

  “普遍觉得很有趣,”艾琳说,“目前为止,没有人因为平行世界的消息,受到特别大的影响。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员工心理素质很强,毕竟是在你手底下工作的人。”

  华尧光把它当成赞美:“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五花八门的,”艾琳调出一份匿名统计报告,“有人结婚纪念日想送礼物,但拿不准主意,所以去问平行世界已经送过礼物的自己,对象的反应怎么样。有人问市中心新开的怀石料理值不值那个价,有人问上周的相亲如果去了会是什么结果。”

  顿了顿,艾琳的神色认真了一些:“还有一个员工,问了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华尧光抬眼看她:“什么?”

  “半年前,有个猎头想挖他去科信,他没有同意,但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他跳槽了。所以他问了另一个自己,离开天枢后的生活怎么样。”

  “结果呢?”

  “不太好。”艾琳耸了耸肩,“另一条世界线上的他,刚跳槽,就因为公司架构调整,负责的项目被砍了。工作内容比想象中枯燥很多,年终奖还缩水了,之前承诺的高薪根本没拿到,每天都在后悔。”

  “听到这些,他很高兴吧。”

  “确实。”

  华尧光望向那些数据流:“人总希望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潜意识里,都希望平行世界的自己过得不好。”

  艾琳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屏幕。“是吗?”

  “当然,人和人不一样,”华尧光说,“你就不会。你甚至不会联系平行世界的自己。”

  “哎呦哎呦,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觉得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艾琳发出反派的笑声,看起来为这个评价身心愉悦。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华尧光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电脑,驱车回家。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他察觉到异样。

  客厅没有开灯,沙发上空空荡荡。

  华尧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叫了言夜,没有回应。

  他快步冲上二楼。

  敲了两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仍然没有回应。

  他一把扭开了门锁。房间的灯倒是亮着,但没有人影。

  就在他准备去露台搜寻时,细微的水声钻进了耳朵。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水雾涌了出来,带着海盐的香气。

  言夜躺在浴缸里。

  他的右臂从水中伸出来,搭在浴缸外侧,手指松松地垂着。上半身微微后仰,头靠着浴缸边缘,黑缎般的长发在水里绽放。

  华尧光站在浴缸边,猜了一会儿:“马拉之死?”

  言夜慢慢睁开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坠落下来。

  他望着华尧光。浴室闯入了另一个男人,他半分惊讶也没有,就那么自然地躺在那里。

  “短时间内没法去死了,”言夜说,“先排练一下。”

  华尧光的心跳平复下来,又涌出一丝异样感。

  言夜修长的颈线上,有一圈紫红色的淤痕。昨天被绳子勒出来的。

  衬着苍白的皮肤,伤痕残忍又艳丽。

  目光顺着那道淤痕,继续向下。

  浴盐打出了白色泡沫,堆积在胸口,每次呼吸时,泡沫微微裂开一条缝隙,露出温热泛红的皮肤,随即又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