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52)

2026-09-27

  言夜很理解他,他的紧张来源至少有三种。难得出来,紧张;会见网友,紧张;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紧张。

  周星沉和平行世界会成为爱人的网友面基,这本来不干言夜的事,但是周星沉的哥哥拜托他了,而且……

  去的是猫咖诶。

  言夜摘掉额头上的一根猫毛。

  他接受任务也很合理。

  猫猫视角中,周星沉忽然坐直。前方,女士出现。

  她走到周星沉对面,笑容灿烂,歪着头,说了些什么。

  从两人的表情判断,大概是:“来喝咖啡还要戴口罩吗?”

  周星沉僵硬了一瞬,摘掉口罩。

  那一刹那,言夜都感到胸口刺痛。

  周星沉的脸,比原来更可怕了啊。

  他刚做完手术时,言夜去看过他,手术不算失败,至少人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现在已经恢复一段时间了,但脸还是肿得很严重。

  女士的笑容僵住了。

  只有两秒,两秒后,笑容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对于长久接受外界注视的人,两秒也足够明显。

  在那两秒里,眼中闪过的恐惧、反感,是如此熟悉。

  她很有教养地坐下,很有教养地聊天,很有教养地待了将近半小时,才离开。

  甚至没让他把口罩戴回去。

  对方离开了,周星沉依旧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言夜和猫也趴了很久很久。

  等到周星沉起身,言夜站起来,悄悄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像个小幽灵。

  他看着周星沉穿过马路,看着周星沉走进空无一人的树林,看着周星沉在湖边坐了很久。

  他躲在一棵树后面,静静地观望着,警惕对方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一个念头逐渐浮现出来——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默默注视一个人,时刻防备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言夜盯着湖边的背影,直到周星沉终于站了起来,转身回家。

  言夜跟着他走到小区楼下,来都来了,他决定去拜访一下,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刚在在湖边,腿都站麻了。

  周星沉看到言夜,并不惊讶。他给言夜上了一杯茶,言夜琢磨着要怎么解释上门的理由,周星沉就说:“我在猫咖就看到你了。”

  哦,所以言夜的伪装很拙劣,不过他又不是特工,而且他是去撸猫的,暴露了又怎么样呢?

  言夜喝了一口茶:“她看起来人很好。”

  “嗯,”周星沉说,“我们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她还帮我找活干,说她在一家求职网站工作,可以给我推荐一些在家工作的岗位。”

  他顿了顿:“还说会继续跟我做朋友。”

  言夜思考了很久,只能想出一句:“做朋友也挺好的。”

  “嗯,”周星沉说,“但是……还是……”

  有些不甘心。

  明明他们有机会在一起的,明明他可以不用因为见面心惊肉跳,明明他可以不成为对方道德上的负担。

  因为那个愚蠢的事故,一切都毁了。

  “还是会出现的吧,”言夜说,“不在意外貌的人。”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了。”周星沉说,“你从来没有吃过外貌的苦。”

  客厅陷入了静默,半晌,周星沉开口说:“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我知道,”言夜说,“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一件事的人,对着另一个人喊加油,有时候会让人难过。”

  周星沉垂下头:“人人都知道以貌取人不好,但有谁会让不好看的人做主人公呢?长得不好看,连写他们故事的兴趣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言夜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的。”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漫画。“有人会。”

  言夜回到别墅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华尧光在。

  第一次令人震惊,第二次略有熟悉,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华尧光坐在言夜睡觉的位置,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落在言夜身上,就没有再移开。

  那种目光言夜习惯了。从他到别墅的第一天起,华尧光经常这样看着他。

  但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也许是那个目光里有别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情欲,是好奇。

  华尧光把电脑合上,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目光还是没有移开:“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干了点跑腿的活。”他简单地说了说下午的跟踪业绩。

  华尧光看起来若有所思。

  言夜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华尧光说他思了什么。对方直接翻篇了:“今晚吃什么?”

  这问题真是普通,平淡,言夜忽然很惊疑,他们什么时候变成晚上随口问这种问题的关系了?

  “新疆菜吧。”他说。

  然后,很平常的,他选择范围之后,华尧光开始点单。不需要问对方的喜好,点自己讨厌的就可以了。

  言夜走进房间,换上家居服,思考着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钥匙。

  陌生的钥匙。下面还压着一张租房合同。

  他盯着合同看了一会儿,拿起钥匙,下楼,走到华尧光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华尧光抬起头,看着言夜的脸。“你之前不是说想搬出去住吗?”他说,“这是你和周星沉看中的房子的钥匙。”

  言夜愣了愣:“你帮我租了房子?”

  “合同是以你的名义签的,租金预付了两年。”

  无论以人的角度,还是以猫的角度,言夜都不明白。

  华尧光以各种手段劝诱他留下了,他也说过不搬出去了。

  “只是给你留一个备选,”华尧光说,“这样你随时可以反悔。”

  言夜凝视着他,陷入了思考。

  华尧光觉得思考的言夜也很可爱。他朝言夜伸出手,言夜犹疑着靠近,他把人拉到膝上,用手梳着长发:“你可以把它当成情绪反应器。”

  言夜眨了眨眼:“什么?”

  “要是你不高兴了,或者对我不满意了,就可以住过去,不理我,”华尧光说,“给我一点危机感。”

  他把手绕在言夜的头发上,一时兴起,编了个辫子,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不太适合,又散开。

  言夜沉思起来很安静,任由别人玩头发。

  忽然,他站了起来,华尧光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紧急抽回手:“怎么了。”

  “没什么,”言夜说,“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开始查询“拼图 厂商”,浏览了一遍结果,点开了一条新闻。

  他看着新闻报道,点开“万联”,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了4号。

  言夜:【之前你跟我说过叔叔骑电动车摔伤的事,你还记得吗?】

  言夜(4号):【记得,怎么了?】

  言夜:【我想起来一件事,在叔叔摔伤之前,有段时间我在隔壁玩拼图,结果爸闯进来,然后我当场呕吐还住院了,你发生过这种事吗?】

  言夜(4号):【这么一说,我好像有印象。】

  言夜:【我查了一下,那个拼图的制造商叫艾比玩具,几年前被警方调查了,因为玩具重金属含量超标。】

  言夜(4号):【你是说,我当时呕吐,不是因为心情激动,是中毒了吗?】

  言夜:【我总感觉叔叔可能注意到了玩具的事,然后开始调查了。】

  4号有段时间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新消息弹出来。

  言夜(4号):【我刚刚搜索了一下,艾比玩具在我们这里也是因为重金属被吊销执照了,高层全部入狱。不过,这个新闻爆出来的时候,叔叔阿姨已经过世两年了。】

  言夜:【因为叔叔被灭口了,当时艾比玩具才没曝光,过了两年才东窗事发,不是有这个可能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