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第一次来拍卖场, 感觉这里和影视剧里的也都不怎么一样。
十几个人坐在软皮革座椅上,最外侧和最中间的灯光亮着,其他地方都晦暗。
他看不清别人和别人也看不清他的情况让沈越稍微放松一点。
孟贺握着他的手,在阴影下面悄悄捏了一下他的虎口, 小声说:“哥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有喜欢的就买。”
沈越心说:算了吧, 拍卖行还挺贵的。
但是他也摇头拒绝, 怕耽误了孟贺的兴致。
光影晦暗, 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 孟贺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金色的头发在暗光下更显精致,侧边脸棱角分明,骨骼与皮肉拉扯得恰到好处。
不多时,第一件拍品就上来了。
那是一枚绿宝石戒指。
拍卖师说他来自某次航海冒险,是胜利品其中之一。
用银雕刻出的指环上镶着一枚绿宝石, 上面带了匕首或者其他刀具的划痕,不算精致,但是却惹人遐想。
沈越几乎能想象出来一艘巨大的帆船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行驶,浮在海浪上, 行驶在暴雨之中。
沈越在内陆长大,最平稳的平原地带。
没有山洪没有海啸,没有地震没有风暴,没见过什么总期待什么, 沈越想见海洋,想见风雨之下的树, 想见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从没见过海,也向往所有的冒险。
所以, 沈越对这个东西还挺感兴趣的。
但是貌似……没什么用啊。
太繁重了戴不出去,放在家里又显得很浪费。
“哥。”孟贺突然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喜欢这个吗?”
沈越顿了一下,刚想说不喜欢,但是又说不出来,低下头小幅度地晃了晃:“还行。”
“那就买吧。”
“……”沈越噎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不用。”
“啊?为什么呀?”孟贺撅起嘴,皱起眉。
沈越说:“没什么用。”
孟贺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嘟囔:“要是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要有用的话,那多无聊啊,能让你开心不就是最大的用处了吗?”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沈越听的,他后来又补了一句:“哥想让我开心的时候什么都依着我,我想让你开心你又不让,双标双标!”
孟贺一边控诉着,一边抬起眼皮去看沈越的表情。
可是灯光太暗了,沈越低着头,刘海几乎要把眼睛全都盖上,自然也看不清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知道纠结犹豫一些什么。
孟贺心里还有一些忐忑。
他还特地问了哥哥要怎么才能让沈越心安理得一些,他哥说得让沈越意识到他们两个的东西是共享的,孟贺的人也好,钱也好,都是沈越的东西,他可以随意处置,两个人之间不能有什么东西都分的太清,毕竟是情侣。
沈越抬起头,他纠结犹豫半天,说:“我刚才没听见,他说这个是多少钱来着?”
有戏!
孟贺装傻:“我也没听见。”
他把手里的牌子塞到沈越手里,轻声说:“哥想要就举,实在不行点天灯,你喜欢的怎么样都是要拿下的。”
沈越下意识就要撒手把牌子塞回去,孟贺却拉着他的手不让松开,拉着往上举。
“11号,二十一万,还有要加的吗?”
二十一万就买个戒指?沈越心生畏惧。
他忙扯着孟贺把手放下来,小声说:“不买这个,这个贵了。”
虽然感觉有点贵,但是就这样被赶上了倒是有一种失去的失落感。
沈越忽然有一点小小的期待,藏在他纠结于犹豫之中。
虽然有点贵,但是对孟贺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如果沈越喜欢,他应该会买的吧。
会吧?会吧。
但同时他又感觉有点不值,因为这只是一个戒指,二十多万实在太多,尽管他背后的故事那么让人向往。
“11号,二十三万,戒指又回到了您的手中。”
拍卖师温柔而肯定的声音落到沈越耳朵里。
“回到”,这个字眼很美妙,好像是失而复得一般,就像是那杯戒指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要航海的,要冒险的,要去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都是他一样。
怎么办,好喜欢。
“哥。”孟贺又把牌子塞到沈越手里:“喜欢就拍,我的就是你的,你平常是怎么亲我的就怎么花我的钱,好不好嘛?”
孟贺一边软着语气撒娇,一边在他的脸颊上很轻很轻的留了一个吻,两只手合上,轻轻晃了晃:“求求你啦。”
“29号,二十四万,还有要加价的吗?”
孟贺托着他的手肘往上,牌子被沈越松松握着,就这样举了起来。
“二十五万,戒指又回到这位先生手中,还有人要加价吗?”
“还有人要加价吗?”
“二十五万一次。”
“二十五万二次。”
“二十五万三次……成交!恭喜11号的沈先生带戒指回家。”
孟贺忽然松了口气,他还担心沈越会一直压着手不愿意举呢,他都想好了,如果沈越一直不愿意,他就抢过来然后先举个两三次,后面的拍卖品如果沈越喜欢的话就握着他的手一直举。
这叫什么来着?强制爱?
他低下头,对上沈越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面只有孟贺金黄色的头发。
“谢谢,我很喜欢。”
“喜……”孟贺的心脏怦怦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喜欢就好……”
怎么办……哥好可爱,好喜欢。
如果接下来所有喜欢的都买下来,应该也能一直这么开心吧?
说干就干!
这个场子是孟贺特地挑的,价格不算多么昂贵,但是拍品都足够独特,足够有故事感。
这可是孟贺连着刷了三天小绿书“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的人会喜欢什么?”刷到的。
那个回答是这么说的:“如果他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那就是配得感太低了,不能让他主动开口,要主动去给,他肯定会期待,会想要,不要吊着他,大大方方给了就好了。”
互联网诚不欺孟贺。
就这样如法炮制,接下来的拍品都更具有故事感,而沈越也对远方未知的东西非常感兴趣,而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孟贺总是会亲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他说没关系,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报出另一个高价。
就这样沈越拍了一堆放在平常他看一眼感觉很喜欢,看了价格他却望而却步的东西。
直到最后一个拍卖品出现。
“这是一盏由陨石打造的灯托,由二十世纪艺术家斯蒂文设计,上面镶嵌了二十三颗高品珍珠,来自不同国家的海岸边,代表着她走过的二十三个国家,是一件极具收藏价值的拍品。”
灰色的石头上镶嵌了颜色深浅不一的珍珠,沈越不太能分得清它们之间的区别,但是一听到它们来自二十三个国家,忽然就有了一种感觉。
二十三个沿海国家就这样奇妙地被链接到了一起,就好像半个世界就这样在他面前。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有点喜欢。
他悄悄回头看了眼孟贺,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只胳膊支着脑袋,低着头把玩着沈越的左手。
睫毛长得明显,头发垂下也掩盖不住鼻梁,低着头出神。
“起拍价是……三十万。”
在经历了刚才不停的加价后,沈越忽然有一种三十万也不算多贵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举起牌子。
“三十二万,11号先生现在拥有了这台灯盏,还有要加的吗?”
“三十四万……”
“三十六万……”
“……”
价格来到了四十四万,沈越心里忽然有点忐忑,好像有点贵了,要不要再加?
“哥。”孟贺说:“你为什么不用你的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