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阙想，外包的待遇也忒好了吧。
推开门，刚好对上一双微微睁开的眼睛。
原本似乎在休息，车厢内一片漆黑，借着投射进来昏暗的灯光，整张脸唯有分明硬朗的轮廓和一汪透亮沉静的眼眸清晰可辨。
夏阙飞速在脑中搜寻一个合适的称谓，表面风轻云淡：“吴总。”
吴阙嗯了一声，而后合上眼靠着继续休息。看不清颜色与材质的衬衫领口扣子松开，更显慵懒随意，随着平稳的呼吸，能够从侧面清晰的看到肩颈线条微微浮动，一种朦胧的引诱，近在咫尺。
他似乎也是临时空出时间来的，浑身上下无任何配饰装扮，头发也是随意的顺毛，只不过看起来很柔顺光滑，而且纯天然粗发形成高颅顶，看起来发量很多的样子。
落座后，不甘落后的夏阙从包里翻出头发营养喷雾、护发精油、充电卷发棒等一系列工具，开始挽救自己的一头塌发，他的发量其实并不少，就是很细很软，需要用高超的技术做出层次。
“滋啦”
“滋啦”
“滋啦”
夏阙的动作很轻，其目的是尽量不要打扰到车厢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正在睡觉的人。
小贾透过后视镜看到，就小小声地说：“其实这次招商只算是半公开，最后只会有一个招商名单出来，不会有照片流出的，夏老师不需要做造型呀~”
“不，要做。”夏阙笑道，“我是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小贾：“我看您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摸黑也能做。”
话音刚落，车厢的灯光就亮了几度，吴阙的手从控制台收回，懒懒地望着夏阙和他头顶冉冉升起的白烟，眼神迷离而又冷淡，让人不由的联想到被吵醒的某种猫科动物。
“小贾。”吴阙轻声道。
“这个亮度可以的，不会影响我开车。”
夏阙头手一僵，如果回一个【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不用了吴总，我快好了】之类的，吴总都超大格局的开灯了，还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矫情。
“谢谢吴总。”夏阙很弱鸡地说，然后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您需要吗？我手艺还不错。”
吴阙看了眼成型一半的头发，歪头把目光落在夏阙背后车窗外的街景。
“来不及了。”
临时托尼夏阙松了口气。
本来也就是客气一下。虽然他是顶尖技术拥有者，但是还不能和专业的妆造老师相较，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用的最顺手的老伙计卷发棒，会把头发弄得“滋滋啦啦”作响。
那是头发水分流失的声音。
吴阙掏出手机看时间：“下次吧。”
“好……好的。”
夏阙继续捯饬头发，吴阙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招商按部就班的进行，作为演员的夏阙仅仅只是在开头的时候和吴阙一起亮相谈谈对角色的理解、现场演绎小部分片段。
小贾在旁边偷偷的和夏阙说：“都是老合作商啦，就是来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夏老师放心吧。”
夏阙哦哦两声点点头，乖巧端坐，营业式的微笑常挂脸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必须做好。
意外发生爱马电动车报价后，现场先是沉寂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吴阙没说话，头一歪。邢焉就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阻止：“程总，根据报价，确实能感受到您满满的诚意，但是我们这是古装IP，可能不太适合电动车广告植入。”
爱马程总刷一下站起来，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怎么不合适了，安排一个夏阙……额就是那个五皇子萧呈清骑驴的桥段，驴车上给一个咱爱马的标识不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期间眼神一直往夏阙的身上瞟。
夏阙被看的头皮发麻，这眼神纯洁又生猛，和先前自己定义的“来者不善”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样。这个程总不像是要把他包了，倒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五皇子他在剧中设定身体是比较孱弱的，而且结合他皇子的身份”，池空也坐不住了，努力和声和气地给他解释，“骑驴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程总脸色一沉，严肃地仿佛和先前不是同一人。不过他看了眼夏阙，嘴角又重新上扬恢复到原来的弧度，“实在不行，就夏阙在剧里马车出行的时候，安排段对话，夏阙问‘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另一个人回答‘爱马’，然后夏阙又说‘哦怪不得这么快这么稳。’”
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程总双手一拍又摊开，爽朗笑道：“这不是很简单吗？”伸出食指点点一侧太阳穴，“让编剧动动脑筋。”
吴阙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良好的演员自我修养和对金主爸爸的营业态度，让他至少看上去淡定从容。
池空用只有他们可以听见的声音对吴阙说出自己的分析结果：“这个报价，绝对不可以让大吴总知道。”
“吴峒？”吴阙惨淡地笑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他不是在那坐着么。”
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一个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老头，正不遗余力地疯狂点头暗示。
池空：“……”
小贾察觉到气氛不妙，要做高情商职场人的觉悟让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化解：“没事，也不一定是要在三皇子身上植入这个广告，护卫、将军不是什么的不是正合适吗，骑着马风驰电掣！Chuachuachua！”
“恐怕不行，”夏阙小声道，“他好像就是冲我来的。”
“挺敏锐。”吴阙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甩给夏阙。
第13章
动作十分自然，带动小小的一阵风，风里卷着吴阙身上淡淡的佛手柑香味。手肘碰手肘被蹭到的一侧微微发麻，夏阙把自己的胳膊缩了缩，然后毕恭毕敬地接过。
界面上详细展示了爱马电动车这两天的销量，昨晚八点开始，直线飙升，直至今天中午十二点，总销售额已经超过往一年的任意月度数据。
往下滑动是昨晚七点三十五分，爱马电动车官博在四季吃瓜君围博下面认领自家小电驴的评论截图。
现在这条评论和围博应该都随着四季吃瓜君账号的封禁，消失不见。
爱马参加招商，显然是为了延续宣传效果。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吴阙浅浅地呼出一口气，任命似地问：“会骑驴么？”
“会的。”夏阙说，“驴车和驴都可以。”
小贾震惊：“哇哇哇，夏老师，您真厉害，这个都会！是以前拍过骑驴的戏么？”
夏阙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哑声道：“不是的，是小时候上学的路不好走，全靠它。”
年复一年带着他翻山越岭，任劳任怨的驴大志。
小贾很自然地略过了他上学艰苦的交通条件，把话题转到更积极的地方：“听说驴的寿命最多可以有50、60年，现在驴先生是不是还在，如果拍戏能用到，还可以让他友情客串~”
夏阙眼神一暗：“不在了，泥石流，冲走了。”
十四岁那年，大志被冲走了，没能回来。
全都没能回来。
小贾立刻捂住嘴，同情又尴尬的看着夏阙，颤抖的声音从指缝间溜出：“对不起夏老师。”
没有媒体会对一个十八线的悲惨成长经历深度挖掘，所以圈内知道他身世的人并不多。但是如果有人问及他过去，夏阙也不会刻意逃避。
因为这不是他的错，贫穷不是，悲惨也不是。
“没事。”夏阙被她看的些不自在，无意识地微微侧倾靠向另一侧，正好对上吴阙的眼眸。
须臾的对视，夏阙似乎也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些悲悯与怜惜，还有些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不等看清，吴阙就皱着眉转头。
如果他的目光多停留一会儿，夏阙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对他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