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晓志很担心。
家里的茅草屋还好吗?最近几年收成不错,下半年就准备起砖瓦房了,如果是瓦房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电影上映了,大老板没有忘记这里,把所赚的钱捐了一部分给山里,听说还要修山路,盖工厂。日子会慢慢越来越好的。
四号,晓志想回家看看情况,但水淹了马路,无法通行。
五号,假期就快要结束了。
大山,也冲走了。
茅草屋,父母,妹妹,连同大志,一起冲走了,全都没能回来。
往后的很多年里,夏晓志迷茫困顿在“想要离开这个大山”、“想要见他”这两个念头里,以此置换失去至亲的痛苦。
理智告诉他积极进取没有错,有喜欢的人和事也没有错,但是在反复问询“为什么”后,终于有了一个离谱但是也是唯一的答案。
是因为虚荣心,他才没有回家。
是虚荣心救了他。
所以怪他。
找不到可以可以责怪的支点,会反复问询,总想要为不公的天灾找个答案,即使是一个可笑的答案。
有了答案,又会困顿于此。
幸好大部分时候晓志都清醒的知道这是错的,是所谓拧巴,是所谓偏执,没有人会真的责怪他,即使他在也无济于事。
爱他的人,一定会庆幸他不在。
蓝色的大卡车再次出现在山上,这次运来的是救灾物资,救灾车上贴着电影名的横幅。
摄影团队随行而来。
普通话很好的晓志被选中接受采访,按照大领导大老板要求的那样,哭诉家人不知所踪的痛苦,感谢电影官方的施以援手。
拿人手短,毕竟他们提供的物资、人力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大山。
那个时候,晓志就明白了,没由来的好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踏踏实实真实存在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采访时至今日,都没有真的流露出去。
进圈后夏阙也想通过自己的小小人脉找寻当年的视频去向。
过去太久了,他的人脉也不太顶用,唯一能问到的只有章晖认识的K哥,答案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不想拿奖”。
·
在吴峒的严加看管下,吴阙最终没能混进救援队伍一起回到大山当志愿者。
不过好在,电影片酬还可以自行分配用作捐款,吴阙问:“购买了这一批救灾物资后,还剩多少?”
理财顾问算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给到他。
“都捐了吧。”
“四面八方都在捐,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用作灾后重建。”
吴阙还没有成年,这一笔片酬以旧是记在爷爷处,大笔支出需要询问他。
在资金使用方面,老爷子不会过多干涉,这次也是持赞同意见。
只是在捐出片酬后不久,对于他“取之于大山、还之以大山”的善举就被铺天盖地的报道出去,一时间,全国上下皆知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国民度进一步提升,也收获更多不同年龄段的粉丝。对于以后的发展而言,这次的捐出的钱,太值得。
在此之后,电影组委会来信暗示他得奖了,可以提前准备获奖感言。
最好,和这座山有关。
他本来就是这一届金犀牛奖最佳男配角的有力竞争者,只是拿下的时机太凑巧。
“所以是因为捐款,所以影响到了这次评选的结果?”
“爷爷不敢肯定。”吴峒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抬头仰望星空,“但孩子,好人有好报,是大家心之所往。”
浩瀚星河,万里无云,夏夜的风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隐约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睛:“那我想放弃。”
吴峒并不意外,叹道:“你想好了吗?”
其实吴阙并没有想好,原本拍摄这个角色就是为了冲击金奖,无论是角色人格,还是演技体现,都是最佳男配角的有利竞争点。
而且,他也有他的虚荣心。十四岁的影帝,多牛啊,如果能拿下的话,他就是同龄影视界一哥!
但吴阙还是轻声“嗯”。
得奖很难,不论是凭背景还是凭自身实力,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必备项。
可放弃很容易,不外乎是一通电话罢了。
打完电话的吴峒回来,搂住这个脆弱的背影:“小阙你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夏天就到了。”
“再一眨眼,那里就重建好了,会比以前更好。”
愿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
晓志再也不能骑着大志上学了。
夏晓志成为了食宿全免的贫困生,不用写报告的那种,班主任老师会自动帮他申请。
说对学习没影响是假的,好在前两年打下了基础,一中的师资力量也很强大,晓志压线留在了一中继续读高中,又压线进了一个末流211。
末流211也是211!
大学宿舍环境很好,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三个舍友都很nice。
章晖,一个腿不是很长的富二代,但人挺好的,总念叨着要开一个娱乐公司。
雨哥,长得很像电视剧里的诸葛亮,经常摸着不存在的胡子说一些深奥的话。
阿光,一个很爱穿女装给自家带货的人,榜一大哥是他的青梅,爱八卦,爱传递系内外各种瓜。
夏晓志,一个很爱打工的人。
他又有家了呢。
大三,晓志靠着兼职来的钱,和砍价大法顺利购入学长的置换下来的老相机。
由此,这条路,正式通往夏阙,也通往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俊美少年。
夏晓志的大学四年过得都还算滋润,除了兼职所得,一直都有灾后考上高中、大学学生的资助金,每年一月一号,准时准点。
今年年初,夏晓志也还是在卡上查到了一笔不小的新增余额。
晓志致电县里发放善款的工作人员,确认来源是否合理:“过了年,我都25岁了,真的是给我的么?”
工作人员:“是的就是给你的,夏同学。资助人说现在的坏境不利于年轻人闯荡,刚刚毕业的几年里也许你们会过得很难,希望这一小笔钱可以免去你的些许烦恼。如果您已经不需要这笔钱了,也可以直接捐掉,让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夏晓志不抱希望地再次试着问:“捐款的人,究竟是不是叫吴阙?”
这次,工作人员没有再说否,沉默半晌,只道:“这是最后一笔了,恭喜你25岁了,夏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一时的帮助可能是外界所称的表演,这种持续了多年无人知晓,又面面俱到的善意绝对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良,错不了。
对吴阙没由来的信任和塌房即信仰崩塌,就来自于这里吧。
听说人会在潜意识里会刻意模仿自己喜欢的人的动作、神情。
一年又一年,一笔又一笔。
夏晓志的眉眼似乎越来越像吴阙了。
捐钱的时候晓志想,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吴阙之间的联系了。
不过这没也什么不好,意味着夏晓志长大了,成为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四月,被催婚的章晖去崔市求姻缘。
大师建议章晖晚婚,若近两年结婚则大概率会离婚……这两年适合封心锁爱大胆搞事业,越勇越好,越猛越好,多做想做的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受到鼓舞的章晖灵机一动,找了几个便宜但是看上去又挺牛逼的营销号。
#双阙组合好好磕#
第34章
忽而大明星对他招招手, 现实画面与镜头同步,回忆与当下拉扯,梦幻又割裂。
夏阙收起手机, 走向他,坐回他身边,心跳的很快。
吴阙继续演奏《阿满不哭》,琴声的掩盖下, 吴阙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很快就到, 待会儿你跟童哥他们一起,我和小黄他们一起,楼下会合。”
“好。”夏阙随口应道。
“夏阙?”
“嗯。”
“要不要唱?”吴阙双手往右移继续弹奏,将低音区留给夏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