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一听,眼泪涌得更凶了,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怎么不内疚……起因都在我……”
他哽咽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 “我也会心疼你……我盼着你身体好好的,盼着我长大了赚钱照顾你。可我的出现, 给你带来了麻烦和顾虑……我该怎么办啊……”
陆时影低头看他哭得鼻尖通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是个小朋友,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他没再说话,掌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耐心等他哭声慢慢弱下去, 才低声开口:“小瓷, 我的事情很复杂。这次高考完,咱们出去旅游,慢慢都告诉你,好不好?你只要记住, 哥哥永远是爱你的。你要因为这事儿内疚, 那我只会更内疚。”
江瓷还在抽噎, 脸埋在他脖颈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别瞒我了……以后什么都要告诉我。”
陆时影低头,下巴轻轻贴了贴他的发顶:“好。都告诉你。”
江瓷闷闷地点了下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找窝的小宠物,扭来扭去。
陆时影低低笑了一声:“怎么和小时候一样?五岁多的时候,每次打雷你才会哭,又怕吵着我。总是躲在衣柜里抽泣,每次打开衣柜,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两眼泪汪汪看着我,让人心都要碎了。”
江瓷瞬间脸红,蹭地坐直了,别扭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没有,你一定是记错了。”
陆时影捏了捏他的脸。江瓷没有小时候那样圆滚滚的胖了,经常流血生病的缘故,瘦了很多,但也不是太瘦。
他每天研究各种营养食谱,才养出一点肉来。脸捏起来很软,腰很细,小肚子摸着也挺软,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没跑过步、没上过体育课,身上的肉摸起来软软糯糯的,舒服得很。
江瓷笑着推开他的手:“别掐我的腰,好痒啊。”
陆时影低头,盯着他的腰看,这么敏感吗?
“明天好好考,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告诉监考老师。”
江瓷点头,爬过来捧住陆时影的脸颊,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哥,不要担心我的身体。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明天不许再吃药,不要依赖那种抗焦虑的药,会有副作用。以后你要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来陪你,给你讲搞笑的故事,行吗?”
“嗯,我尽量控制自己。”
江瓷抬眼,正对上陆时影的目光。就这样大大咧咧坐在他怀里。浑然不觉这姿势有半分不妥,甚至又往前蹭了蹭,贴得更紧,陆时影将他推远了些。
照这样养下去,陆时影又很担心,把弟弟养成了gay,和刚成年的孩子这么亲近黏糊,很不道德。
“哥,你不要总是担心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还有表弟、表姐,这些兄弟姐妹的亲戚。我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是给你带来陪伴和快乐的,而不是增加负担。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要不然我死不……唔——”
陆时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温声道:“我知道了,不会给哥哥增加负担的。”
江瓷咧开嘴,傻乐呵了两声。
陆时影轻笑问:“小瓷,是在心疼我吗?”
江瓷刷地跳下地,又回到餐桌前吃了几口菜和帝王蟹,没有回答刚刚那句话。这样直接问怪不好意思的,小心思都被他哥看穿了。
陆时影盯着那个背影,神色黯然了几分。
他明白,他们之间有一道隔阂,不能突破的禁忌。既然领养这么多年,那就是弟弟,他不能对弟弟有任何非分之想。
江瓷好好读书、考研、考博,教他出去见识社会,教他如何工作,教他整理江氏集团的那些财产。
他需要慢慢把人教会。
再放他自由。
-
翌日清晨。
陆时影早早把江瓷送到了考场门口。江瓷进去的时候还嘱咐他,一定不能乱吃药,他的伤一点都不痛了,别担心什么的。
陆时影点头:“嗯。”
…
良久后,季特助坐在车上,偷偷往后面瞟了一眼。
陆时影的笑容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盯着学校大门发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附了体。
江瓷关心他、心疼他,所以高兴成这样?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多嘴问了句:“陆总,您真的是直男吗?”
陆时影愣了愣,冷眼扫过去:“你工作很闲是吧?是需要增加工作量吗?”
季安承哑口无言,心想,完全没有否决这句话,可能是深柜。
-
两天后。
高考结束那天,校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潮涌动着,马路两侧更是停满了各式豪车。
江瓷刚挤出大门,便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愣住,陆时影的车、聂医生的车、保镖的车,还有爷爷和姑姑都过来了,表姐也来了。
这么多人接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校门口,家长们手捧鲜花,热烈地迎接学生们。他也有,姑姑递来一束红玫瑰,表姐怀里抱着大得扎眼的向日葵,几人齐齐朝他挥手。
可隔着人群远远望去,陆时影却一脸阴沉,静静立在迈巴赫旁,眉眼间皆是冷意,与四周的欢笑声格格不入。
“宝宝,这里!”苏茴挥了挥手,找到他牵住他的手,“我们的小学霸怎么样了?听说你考试前受伤了,还进去完成了三天考试,真是太牛了!”
江铃兰笑着走过来,把手里的鲜花递给他:“小瓷,姑姑这几个月想清楚了。以前不该总是和弟弟作对,惦记着遗产。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三次了,小瓷,你就原谅我吧。”
江瓷接过她的花礼貌笑了笑:“您是我亲姑姑,是长辈,我不会生您的气。但是姑姑,您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我不想和您来往,是我个人性格原因。咱们之间,一直不存在仇恨,所以没什么原谅不原谅。”
江铃兰本来想和他和好、以后多来往,听到侄子这么说,那颗心也凉透了。
“是不是小时候,你爸教过你什么话?所以你才不想和我亲近?”
江瓷摇头,走到爷爷身边,把花递给保镖让他们放到车上,又搀扶着爷爷回答:“我不恨您,但是也不爱您。姑姑,您注意身体健康吧。我十八岁已经成年,高考也结束了,等上大学的时候,我会继承爸爸留给我的遗产,还有江氏集团的股份。不会让给您的。”
江铃兰眼底的光倏地黯下去,垂下眼,低低应了声“好”,便转过身去。
“小瓷,你每次重要的日子,我都会在,心意都放在这儿了。既然你不喜欢姑姑,我也不强求……以后,再见吧。”
江铃兰走后,江瓷嘀嘀咕咕:“小时候对我不好,长大了谁还信……”
苏茴拍了拍他脑袋:“你别搭理我妈,她就这个性格。头还痛吗?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去,火锅还是烧烤?”
江瓷欣喜地瞪大眼睛。他最爱吃外面的火锅和烧烤,但是陆时影就在身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哥哥到时候又要批评他,说外面的都是垃圾食品。
江爷爷拄着拐杖,把怀里的两个红色本子拿出来放在了他手上,满脸和蔼的笑:“小瓷,这是你爸爸之前留给我的两栋临江别墅。过些时办个手续,过继给你。我啊,住那个老房子就够了。”
“爷爷,您自己留着。”江瓷抱着他的胳膊,“您才七十二岁,咱家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活到一百岁。这新别墅您自己住,平时按时体检,多注意身体。爸爸给您的,那就是您的,我不要。”
江爷爷把房产证的红本塞进他怀里,突然吼道:“你这孩子!给你钱还不要,人家都巴不得盯着呢!十八岁了,怎么还是这么单纯,我以后怎么放心离开!”
老爷子心想,那么睿智的陆大少爷,怎么没有把孙子带聪明点呢,这副傻傻呆萌的表情,以后谈恋爱,也会被骗财骗心,太容易被欺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