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嘿嘿一笑,突然整个人往床上扑过去,脸埋进新铺好的被子里,四肢摊开,又成了大字型。
他在上面滚了两圈,又蹬掉脚上的鞋子,两条腿晃了晃,含含糊糊地说:“晕船了……我要睡会儿……哥,你去买饭……好了喊我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干净,呼吸已经匀了。
陆时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睫毛又长又密,额头上的淤青早就散了,手上肿过的地方也恢复了原样。
他把江瓷蹬掉的拖鞋捡起来摆正,再把人轻轻抱到床中央,拉过棉被盖到胸口,又抬手调了一下空调温度。
江瓷睡着的样子安静得过分,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攥着被角,两条腿习惯性地夹住被子。
陆时影看了他一会儿,俯下身,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海边傍晚的风。
他没急着起身,停留了几秒,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可爱死了。”
-
江瓷一觉睡到自然醒,陆时影早让人备好了午饭,满桌都是他最喜欢的海鲜大餐。
帝王蟹红亮肥美,龙虾拌饭香气扑鼻,爆炒花甲裹着酱汁,三文鱼切得厚实新鲜……看着都很美味,香味扑鼻。
他还打着盹儿半醒不醒,坐下来就直接连扒两碗饭,撑得窝在椅子里动弹不得,盯着第三碗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添了半勺。
结果撑得更厉害了,索性在别墅酒店里瘫了三个小时,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到外面跑了一圈,才消化下去。
两个人换了泳衣,并肩坐在海边的遮阳伞下。
阳光被伞面滤成薄薄一层,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不灼人,反而有点舒适感。
江瓷先晒了晒肚子,又翻过身趴着晒后背,懒洋洋地嚼着芒果干,平板支在面前追剧,手里还举着冰淇淋,时不时咬一口,那眼神逍遥又踏实。
陆时影躺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墨镜遮住半张脸,薄薄的泳衣底下,腹肌和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结实又匀称,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多瞟几眼。
“真舒服。”江瓷嘴里含着芒果干,含含糊糊地念叨,“不想上学了,就想一直在海边躺着睡觉。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海浪一卷,什么烦恼都没了。”
陆时影侧过身,把一只插好吸管的椰子递到他手边,说:“等你毕业了,随时可以来。”
江瓷接过椰子,吸了一大口,笑得酒窝陷进去,道:“那可说好了!”
两人在海边躺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才起身往礁石那边走,打算去看日落。
江瓷一高兴就撒腿往前跑,陆时影跟在后面,拔高了嗓音怒吼道:“慢点跑!注意脚下!不准脱鞋,听到没有?礁石缝里容易划伤脚。”
“知道啦,哥——”
江瓷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放慢,挑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上去,回头冲陆时影招手,“这里好美,你快给我拍几张!”
“好。”陆时影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
==========作者有话说:==========
困困的
写到了凌晨五点,快天亮了
因为一直在思考,怎么完美的,慢慢写出陆时影的心理创伤,让小瓷了解到他的心结,想到了
小瓷会自己发现,不需要有心理创伤的人主动说出来。
第40章 童年创伤
江瓷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他一手撑着礁石表面, 找了个稳固的位置坐下,另一只手比了个半心,轻轻按在脸颊上。
海风从侧面灌过来, 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碎发在额前翻飞, 又落在眉骨上。
陆时影正要按下快门,目光却忽然一凝。
礁石缝隙里, 一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相间的鳞片在余晖中泛着冷光,像一条金属锁链。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手机忽然脱手, “啪”地一声摔在了沙子上。
“诶?哥,怎么了?手机掉了!”江瓷听到声音,撑着礁石边缘准备爬下来。
陆时影突然吼道:“别动!有蛇——”
江瓷瞬间定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目光悄悄往后斜了一眼, 余光里, 那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的鳞片贴着粗糙的石面,从他脚边不足半尺的地方爬过。
蛇在他脚踝旁停了片刻,信子吐出来探了探空气。
江瓷猛地咽了一下口水,掌心全是冷汗, 后背被风吹过, 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这种蛇是剧毒, 一旦被咬,可能会死, 他有凝血障碍,伤口止不住血,毒素也会侵遍全身。
陆时影钉在原地。他想往前走,可脚步无比沉重,又怕惊动那条蛇,只能干看着。
过了两秒,那条蛇缓缓抬起头,湿冷的竖瞳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忽然往后倒退了两步,脚跟踩进沙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蛇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了转,身体开始朝他的方向蠕动,沙地上留下一道S形的小弯,形成了波浪。
江瓷发现那条蛇正朝陆时影的方向爬过去,而他哥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跑,没有出声,只是攥紧的拳头在止不住地抖。
他一眼看出,那不是平时从容冷静的陆时影。
江瓷腾地站起来,拔高了吼道:“哥!危险!你别动啊!”
陆时影又退了两步,刚把蛇引过来,就不会咬到江瓷。只是他走不动,眼前发黑。
那些被埋进记忆深处的创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生理性的恐惧先于理智抵达,七岁那年的冬天、地下室的寒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心口。
绑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尖锐、粗粝,像无数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他的大脑。
那些他以为早就结痂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所有人都能看见。
黑暗的后备箱,寒冷的地下室,阴森森的毒蛇,还有那两个人的对话——
“诶,你说,咱们这样违约,到时候陆明域追究起来,会不会……咱们小命不保?”
“不会的,赎金已经拿到了。你猜谁送来的?竟然是陆家的管家。对接人那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信。”
“真有意思。陆家大少爷也不好当啊,被绑架了,父母露个面都不肯。本来老大那边还想把陆明域引过来,关在那厂房来着。”
“说明这孩子也没那么重要,有爸妈跟没有一样。”
七岁的陆时影在黑暗里睁开眼,身体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里,膝盖抵着冰凉的铁架。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那一刻他才明白,爸妈没有来。
他猛地抬起腿,拼了命地踹后备箱的门,一脚、两脚、三脚,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人都愣了一下。
“干什么呢!他怎么醒了?”
“我怎么知道药效这么快?”
“去,把那小子打晕,别给我把车踹坏了。”
吱——
汽车猛地刹在偏远的四环外公路上。天色是傍晚九点多,路灯一盏都没亮,暴雨像泼水一样砸在车顶上,雨声震耳欲聋。
两个绑匪拉开车门,拿出绳子把陆时影的腿也捆上了。
陆时影猛地用脑袋撞向其中一个人,趁着对方吃痛的空档,往前一跳,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他本来想往山坡下逃,但双手被缚,脚下又被绳子绊住,整个人一头栽进泥水里,颧骨蹭出一片血痕。
“唔……”
“靠!还敢撞我!”绑匪气得拽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后备箱里一压。
猛烈撞击过后,陆时影眼前发黑,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挣扎了几下,四肢越来越沉,最终瘫在了地上。
七岁的小孩,怎么打得过两个成年壮汉。
他又被拖回车上的时候,手脚被重新捆紧,脑袋昏昏沉沉,嘴里还在喃喃:“你们……死定了……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