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域想打又舍不得打,因为理亏,每次只能任由他发脾气。
……
“哥!!”
“哥!醒醒!”
陆时影被人猛推了一下。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沙滩上,脊背抵着一棵芭蕉树。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江瓷趴在他身旁,脸色吓得苍白,手还在哆嗦。
“哥……哥你吓死我了……刚刚那条蛇扑过来,你忽然就晕过去了,浑身冰凉,嘴里一直在骂人,说胡话。怎么了啊?”江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陆时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针从眉心一直扎到后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怎么会晕过去……”
他自己也不确定。刚才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团黑雾,眼前什么都看不清,那个黑暗的地下室仿佛有几百条蛇同时从墙缝里钻出来,缠着他的脚踝、手臂、脖子,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才慢慢回过神来。
“蛇呢?”陆时影转过头问。
江瓷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我刚刚拿石头,砸中了它脑袋,然后爬走了……往海里去了。”
陆时影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海面上只有阳光的余晖在晃动,那条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撑着旁边大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江瓷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还是汗湿的:“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时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江瓷把手机递给他,还是不放心:“我们先回酒店吧,找个岛上的医生看看。”
“不用……休息下就好了。”
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江瓷比着半心、头发被海风吹乱的画面。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拇指划过屏幕,把它存进了收藏夹,如果没有弟弟的出现,他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那段阴影。
江瓷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陆时影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沙滩外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潮湿的沙面上,一步一步,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江瓷快步跟上去,没有多问,几次想开口,又怕他情绪不稳定,只能主动伸手,牵住了男人的手掌。
陆时影也张开手,紧紧握住了他。
…
回到酒店,陆时影倒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光昏黄,把他的脸衬得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江瓷进门时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口猛地一揪,连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都捏紧了。
他把东西放下,一样一样往外拿,草莓、芒果、橙汁,都是挑着最新鲜买的。
陆时影没动,眼睛半阖着,睫毛压下来,在眼窝处投了一道浅灰色的影子,看起来有些疲惫。
“哥,”江瓷坐到床边,把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终于该我照顾你啦。”
陆时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吞咽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把草莓碟子搁在床头柜上,手伸过去拍了拍陆时影的手背,又扑到江瓷怀里缩着。
“哥,别多想了,怕蛇是正常的,我也怕。不过我没有特别害怕,以后就交给我。如果再遇到蛇,我继续打跑它,我保护你!”
陆时影回抱住江瓷的腰。他低声笑了一下,嗓音有些哑:“你这小孩……”
“小孩怎么了?小孩也能保护哥哥。” 江瓷昂首挺胸说。
他比陆时影小九岁,这样把哥哥整个圈在怀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确实有点滑稽。
陆时影笑了下,身边有个温暖的小太阳,他还有什么走不出来的。
江瓷蹭了蹭他的脸颊,把自己的温度贴上去。
陆时影的额头还是凉的,皮肤冰得不像话,像是身体里的热量全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哥,你休息会儿吧。我不乱跑,就在这儿看剧,守着你。”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陆时影“嗯”了一声,忽然侧过脸来,在江瓷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嘴唇很凉,带着草莓的甜味。
亲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么做,目光闪了闪,便抬手轻轻把江瓷推开了,推得不算用力,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退让。
他又越界了。
“你去楼下泳池玩吧。我之前教过你游泳,你还没学会换气。戴游泳圈,别逞能。我头有点晕,想睡一会儿,醒了再陪你去沙滩看夜景,晚上吃夜宵。”
江瓷盯着他看了两秒,满脸开朗的笑容:“好。”
他站起来,又俯身把被子边角掖好,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陆时影照顾他那样。
被角压平了,枕头拍松了,连空调遥控器都摆在了陆时影顺手能摸到的位置。
他盯着哥哥阖上的眼皮,睫毛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疼得拧成了一团。
“哥……” 江瓷很难受,在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哥,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他悄声退出去,关门的动作慢到几乎没有声音。
门合上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楼下泳池边,随便找了个躺椅坐下来。
江瓷低头翻出手机,通讯录滑到“老张”的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翻纸张的沙沙声。
“小少爷?怎么了?”老张的声音一贯温和,正在整理别墅上个月的支出账单。
江瓷没有往日的调皮,语气稳重许多:“张叔,您是看着我哥长大的。以前我也问过,你们都不肯说。但今天不一样,他在岛上看见一条蛇,直接应激晕倒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他放下笔的声音。
“少爷怕蛇,所以才会应激……”老张说得很慢,“没别的事。你给他喝点谷维素,行李箱夹层里有,白色的瓶子。”
江瓷攥紧了手里,狠狠掐紧,“张叔!我平时是有点傻乎乎的,但我不是笨蛋。”
“怕蛇怎么会吓成这样呢?我哥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一个人能打十个,身手那么快,真要怕蛇,他跑都跑得掉。可今天他动都动不了,整个人缩在那里发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这绝不是怕蛇两个字能解释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江瓷听见老张叹了口气,拖得很长,像压了十几年的旧事终于从缝隙里漏出一丝气来。
“小少爷,你别为难我。陆家上上下下,从你陈姨到厨房的张妈,谁都知道这事不能提。他那个脾气你也不是没见过,真动了怒,都会倒霉。”
江瓷鼻尖更酸了,颤巍巍地问:“是遇到过什么特别痛苦的事吗?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所以才不想直接问他。哥哥不肯说,我就不逼他。可我现在看他那样,我真的很难受……张叔,我求你了。”
老张沉默了很久。
“要不……”老张终于开口,字斟句酌,“你问一下叶总吧。少爷的舅舅,叶呈。当初这件事,他也参与了的。但千万别提是我说的。”
江瓷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把那滴刚要滑下来的泪揩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好,谢谢张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泳池里晃动的水光发呆。
叶呈的电话他没有。
这个地方玩一个星期,到时候回别墅吃饭,再找机会问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
没人懂表弟为什么捉弄陆时影吗,安安也是看他是个木头人,想让他提供点情绪活动一下(性格其实也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