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问张叶工作室的公告是谁负责的,张叶当即红了眼,也不说话。
有些是生意,有些是好意。
沈昼知道张叶和墨椿沟通过才发的声明,沈昼没有怪她什么,只是内疚,这个决策不应该让张叶去做的,公司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客体不用承担心理上的压力,张叶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昼想,他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他该振作起来,去面对他该面对的,去承担他该承担的。
那天,沈昼对裴续说:“醒过来吧,好不好。”
那天,医生护士小罗轮番劝,都没能把沈昼劝回去休息,沈昼固执地留在裴续身边,坚称裴续今天会醒,吓得护士最终还是把心理医生请了来。
那天,沈昼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攥住了自己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摩挲。
沈昼的烫伤好了大半,现在指尖只有浅浅的痕迹,但在这个动作下却感到血肉新生的痒。
沈昼鼻头一阵发酸,他笑笑说:“好摸嘛?”
夜灯的光温柔地洒在两个人身上,裴续看了沈昼很久,说:“瘦了。”
“你可没比我好到哪去。”
“戒指的尺寸要重新量。”
好事不应该哭,但人的一生总要为各种感情落泪,悲伤、感动、愤慨、喜悦……分给悲伤的泪水额度太多,就让“喜极而泣”这个词更难得与珍贵。
裴续的手在沈昼脸上慌乱地抹着,给沈昼抹了一脸的泪水,沈昼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湿漉漉的,很可怜。
这话裴续是不会说出口的,他作势要起身,沈昼忙站起来想扶他,却被一只悄悄摸到腰后的手臂一揽,顿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凭什么这人躺着这么久还有力气?
沈昼还没来得及质疑老天之不公,整个人就被裹进了被子里。裴续身上是温热的,肌肤相贴的触感让沈昼失去意志力,只能任人摆布。
“冷。”
沈昼忍不住要把被子掀开喘气,“现在是八月份。”
“你家医院的空调制冷效果太好。”
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去做点什么,他们只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与呼吸。
裴续说:“睡吧。”
裴续作为安眠药的效力好像又加强了,也怪沈昼用这款药许久也没生出抗药性,简单的两个字抚平了紧绷已久的神经,眼皮越来越沉,他找到熟悉的位置闭上了眼。
第二天他是被裴续和沈端的交谈声吵醒的。
沈昼眼神迷离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见鬼!
他迅速闭上眼,麻溜地翻了回去,拼命把被子往头顶扯。
一定是做梦!噩梦!
“你这睡觉要把自己闷死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沈昼心里一凉,明白了此刻并非做梦,他自暴自弃地把所有被子都抢了过来,以此表达对裴续没把他喊醒的不满。
裴续用手撑起一道缝来让沈昼喘气。
“别躲了,反正你也不会再睡着了。”
沈昼猛坐起来,把头发抓顺,埋怨道:“这事怪谁?我也有隐私的好吧,你要是一睁眼发现我黑着个脸坐椅子上瞪你,我就不信你不会被吓到。”
“护士查房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怎么不说隐私?人吓得跑过来跟我说你要殉情,”沈端无语地按了按太阳穴,“还有我哪里瞪你了?”
沈昼火瞬间上来了,一拍裴续的肩膀说:“人活得好好的,你别瞎说。”
沈端哽住了,他不再多说,视线又回到裴续身上,问:“你什么想法?”
裴续低着头说:“交给法律吧,要是实在没办法,只能以后多注意防备。”
沈端眼皮一跳,被裴续突然转变的态度搞懵了。
沈昼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问裴续:“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昼和裴续对视,沈昼觉得自己似乎在裴续的眼中读出了一丝不忍,他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怎么了嘛?”
“那天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你?”/“你都不怀疑一下那天的火有问题吗?”
沈端的话说完,沈昼觉得他的脸更黑了。
沈端止不住发问:“还是你觉得自己已经蠢到了不小心把自己放火烧死的地步?”
沈昼往后挪了挪,裴续在他耳边说:“我到的时候,门是从外面反锁的。”
这句话钉死在了原地,霎时间,他大脑全部清空,只剩空白。
第89章
“火是从房子外烧起来的, 屋外有汽油的痕迹,房子里的烟雾报警器也被人为损坏。一开始找不到人,那人很谨慎,你的行车记录仪没有拍清楚他的脸, 三天前才从一个路人那里找到了相对清楚的相貌特征。”沈端把手机给沈昼, 让他自己看。
一连串话砸下来, 沈昼后知后觉脊背发凉。
视频里是一个带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 他在用手机自拍, 一只手提了条鱼在自己脸边, 激动地说:“家人们,看我今天钓到了一条大鱼!”话音未落,身后一闪而过人影。
那张侧脸沈昼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沈端说:“昨天,警方已经把嫌疑人控制住了。”
“谁?”
“你应该见过,秦广仁身边的助理。”
这个结果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劈到了沈昼的头上。
沈端只是来通知沈昼,外加和裴续通个气怎么对付秦广仁。没一会裴丰的杨总就来了,和沈端堪称一见如故,两人当着裴续和沈昼的面互诉衷肠, 话里话外共情对方收拾烂摊子的辛苦。
“沈总辛苦,人还得麻烦沈总照顾,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还是杨总不容易,两地跑真是容易吃不消。来来来, 我们去饭店谈。”
沈端走了,留下沈昼呆滞地消化这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我哥的意思是, 我爸要害死我?”沈昼僵硬地转过头。
裴续沉默了一会,说:“他否认了。”
“那小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是秦广仁的儿子, 具体结果还要等DNA报告。”
沈昼眼睛都忘了眨。
门吱嘎一响,见医生进来,沈昼用力笑笑说:“先做检查吧,不去管他们。”
裴续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他原本就身体好,就算遭了一场大难,身体恢复程度也异于常人,让医生都啧啧称奇,连声夸他生命力顽强。
裴续的报告出来,沈昼心里也踏实了,秦广仁带给他的阴霾也没那么难受了。
只要裴续好好的,虚无缥缈的父爱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沈昼还是心神不宁,接下来几天案情进度一直是小罗带给他。
DNA结果出来了,小陈不是秦广仁的儿子。
小陈一口咬死是他自己讨厌沈昼,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也一口咬定秦广仁是他父亲,看到DNA报告的时候发疯把报告都撕烂了。
问他为什么讨厌沈昼,他就沉默。
小陈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了汽油的痕迹,那套房子的大门上找到了他的指纹,板上钉钉是他做的。
而秦广仁则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他,时间一到,他的律师就把他接出去了。
案件全程是沈端在跟,沈昼想去见小陈,被沈端拒绝了,他打电话给秦广仁,但完全联系不上。
沈昼给自己洗脑,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不去管就不去管,日子能照常过下去就行。
而在台风又至的午后,沈昼从梦中惊醒,他梦见水呛进肺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扑腾,力气一点点流失,而秦广仁在不远处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沈昼从摇椅里摔了下去,膝盖上磕出了一大片青。
裴续回家开门的一瞬间便闻到了浓烈的药酒味,沈昼正呲牙咧嘴地抹药,见他来立马收敛神色,装出没有痛觉的样子。
裴续接过药帮他揉着。
沈昼装了一会实在没忍住,痛得踹了裴续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