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了呗。他发神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有一哥们,前几年投资了裴续在的电影,饭桌上只不过侃了两句人就黑脸了。那时候还是个小艺人嘞,装个屁。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回,我哥们要封杀他,他还是靠沈家小少爷才缓过来。”
“这人也怪,有钱还来娱乐圈卖,卖都卖了,还要立牌坊。”男人们不屑地哄笑起来。
“他命好嘛,年纪轻轻的,诶,家里人就一下子死完了,死得好哇,这不遗产股份都到了他手上,要不现在腰杆这么硬呢……”
嘭——
大力推门后的掌心传来阵痛,怒火中烧的沈昼什么都顾不上,他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几人,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吐出:“好像有人在找我啊。”
一圈中年男人,身上穿戴俗气又昂贵的行头,个个喝得面色红润,酒气熏人。有几个贴着身边衣着性感的陪酒,看见沈昼进来也没舍得把手放下。
酒、色、财、气在这个包间内上演得淋漓尽致。
他随意挑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微微歪头,问:“是你吗?”
“你,你是……”
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包间的人,王总见沈昼迟迟没回就有不好的预感,他一出来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王总眼前一黑,挤到沈昼身边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了。”
齐诵见状也跟上来,向周围看热闹的拱了拱手,碰上熟人还跟他打了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们闹了点小误会。服务员!”他喊来服务员摆手指了几个包间,各要两瓶酒,“给大家陪个不是,就不耽误大家谈事儿了。哟,老陈也在啊,咱改天也聚……诶,那位帅哥,手机收一下嗷……”
沈昼在门内,热闹看不见。齐诵再这么一打岔,大家也都和和气气走了。
姜江在包厢内没有出来,齐诵和姜江远远对视一眼,姜江扬了扬下巴,齐诵便比了个知会的手势。
屋内还是剑拔弩张。
“你个嫩娃娃狂什么?你爸跟我谈生意的时候你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那个男人拍桌而起,吼道。
“这不是李总吗?幸会幸会,不是,误会误会。”王总抹了把汗,上前一步挡在沈昼身前,奈何他身高不够,沈昼还是死死盯着那人。
“‘死得好’谁说的?”
“关你屁事。”
沈昼“呵”了一声,“那就是你说的。”
李总被盯得发毛,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依旧逞强地瞪回去,甚至挑衅般走上前。
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他本来蛐蛐裴续和沈昼就存了点阴暗心思,他公司的光景大不如前,曾经合作过的沈家风光无限,而裴续也什么都没干就继承了家里的一切。
“裴续当演员”这件事正好给了他发泄的机会,满足了他岌岌可危的优越感。
“就为了个相好的,你家里知不知道你闹这么难看?一个演员不就是被人……”王总也是个怂货,他不敢当面骂沈昼,但又逞强,就要开始骂裴续。
其他人眼看着李总发酒疯似的话越说越难听,都站起来想拦。
有些话上不了台面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借酒发疯的人率先违反了默认的规则,没人想面上就闹得这么不好看。他们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一时反应都慢半拍。
叮——
玻璃碎片霎时洒满红木餐柜。
李总的话戛然而止——破碎的高脚杯近在咫尺。
“不会说话的话,这辈子都别说了。”
第15章
沈昼没什么表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有手在颤动——没人能看到。
毫厘之间,就要见血。
恐惧终于淹没了李总的傲慢和恶俗,他傻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沈昼不会做什么,所有人理智上都知道沈昼不会做什么,但谁敢赌呢?
沈昼已然回过神,在局面已经失控的情况下,谁看起来态度最强硬、最失控,谁才会赢。
态度是给别人看的,事已至此,震住眼前一个,以后才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蹬鼻子上脸。
王惠忞简直就要晕过去,他腿都软了,连声喊道:“别别别,都是小事,大家别动手!小沈总!当心手啊!”
齐诵忙完外头,也挤来里头,揽着王惠忞的肩膀,抬手推了一把呆若木鸡的李总,李总直接跌坐在地上,其他人赶忙来扶他。
“弟弟还年轻,大家莫怪。”在齐诵说话的时候,王惠忞忙不迭把沈昼举着的手收回来,丢掉了那支高脚杯。
齐诵对着对面某两人接着道:“咱之后跟沈总还有的合作呢。”然后他又转向其他两个人,“你们说裴续吗?那个演员?我记得他公司是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的吧,虽然平常不管,但他也是大股东,跟二位方向还挺契合的。咱今天就到这,话传出去,大家都难做是不是?”
“对嘛对嘛,和气生财嘛。”王总立马补上。
这一场闹剧在沈昼浑浑噩噩之际结束,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戾气吞噬,喘息间头疼得厉害。
他从没有过这样失控又恶劣的情况。
他想起了裴续和佟明的争执,和过去几分钟的画面重合。有点后怕。他想,可他也不后悔。
“抱歉。”沈昼对齐诵和姜江说。
“没事,小沈总性情中人。”姜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瓶酒,对沈昼举杯致意。
沈昼硬着头皮干完一杯。
最后王总迫不及待地喊了代驾把沈昼送走。姜江还有工作也先行离开去机场,临走提了句下次等她侄子回来,再约沈总见见。
王惠忞长舒一口气,“老弟,刚刚多谢你,那些酒都记我账上。”
齐诵点了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若有所思地说:“小事。监控和视频让你们沈总注意点。”
“明白的,明白的。”王总抓住齐诵的手用力一握。
*
沈昼第二天忍着头疼爬起来去福利院,小安说昨天裴续来过时,他还是恍惚的。
他气头上把人家鸽了,现下又有点心虚。不过他转念一想,裴续拒绝他都不给个理由,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昨夜的酒有点烈,后劲贯穿了一整天。
李总的疯言疯语萦绕在沈昼心头,时不时扎一下沈昼。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跟娱乐圈相关的,那八卦只要没被扼杀在摇篮里,传起来堪称光速。只是沈昼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那么多人知道了,应付起来不消停。
秦广仁知道很合理,他来了个电话劝沈昼去跟李叔叔道个歉,沈昼没应,他爸叹了口气,又说算了小事。
沈端知道也意料之中。他哥也没多说什么,就问是什么原因起的口角,沈昼随口扯了两句来搪塞。
只是怎么连段林也知道了?段林还在深山老林里拍戏,特地开车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打来吃瓜,不是,慰问。
大体上外边的人也就知道这俩人起了冲突,具体内容被瞒得死死的。
疲惫了一天的沈昼回家埋头躲进被窝,只想安安静静睡一觉。
只可惜这一愿望也没能实现。
周一,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被沈昼密不透风的窗帘拒之门外时,他本可以再赖一会再起床。
“乐乐,唔,别吵……”
就不应该教乐乐怎么开门。就在沈昼的被子被乐乐拖到地上时,他绝望地想到。
狗头不断拱着沈昼,沈昼在乐乐的推动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至贴在床边,扒着床,誓死守卫这最后的阵地。
待到拖无可拖,沈昼才撑起身子,眼神没有焦点,发了会愣。
原来人真的会变,在没上班前,他还没如此讨厌过某个日子。
简单收拾好就要出门,在靠近玄关的那刻,沈昼嗅了嗅鼻子——一股异常厚重的烟味。
沈昼的心脏加速跳动。
砰砰砰。他拉开门,门外的景象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