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一场半露天自助烧烤,太阳落山后气温转凉,庄萤和江闲鹤选了室外的四人餐桌。
远处的草坪上有一支小型爵士乐队,旁边是调酒台,甜品塔,烧烤架上的烟熏慢烤牛胸肉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牛肉是烧烤摊的香馍馍,刚一出炉就排起了长龙。江换端着盘子过去,不客气地要了四人份的量。
等他回来,其余三人已经坐下了,江换把牛肉放在中间,先给庄萤和江闲鹤夹了一块。
“我试过,味道挺好的,肉很嫩,油脂也丰富。”江换说完,又夹了两块给江慎之。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庄萤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点头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排队。”
江换:“喜欢吃我等会儿再去拿。”
庄萤:“你先吃,别忙活了。”
江换这才坐下,把剩下的肉吃了。
还有一周就要开学,庄萤说已经帮他准备好了日用品,到时候他们带着,让江换只准备私人物品就行。
“衣服我给你买了些平价的,”庄萤补充,“你还是学生不好太张扬,先穿几千的就行。”
“几千就行……”江换嘴角抽了抽,又忙摇头,“不用给我买东西,你们陪我去我就很高兴了。”
庄萤:“买都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江换被堵得哑口无言,笑着说了谢谢。
“开学后就可以用新名了,”江闲鹤说,“我提前联系了工作人员,等你入学后就可以正式改名,手续不复杂,到时候我陪你走一趟,户籍也可以先迁到学校,成为集体户口。”
没想到江闲鹤还记得这件事,当初他是用江焕的学籍高考,现在身份恢复成江换,又赶上高考节点,不知道背后有多少麻烦的手续。
曾经他以为自己离开江家,就是失去一切,可没想到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他们还是愿意帮自己……
江换眼眶发烫,哑着声音说了好几遍谢谢。
庄萤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眼泪。”
江换破涕为笑:“我才没哭。”
餐桌上笑成一团,江慎之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来了句:“爸,您什么时候去办的?”
“就上周,”江闲鹤说,“看你最近工作忙,我就自己跑了一趟。”
江慎之:“再忙,给江换办事的时间还是有。”
庄萤哟了一声,惊讶道:“你们爷俩怎么还抢起来了?谁办不是办,弄好了就行,吃饭。”
江换点点头,自告奋勇站起来服务庄萤、江闲鹤。他给二人精心挑选了烧烤,甚至还摆了盘,也顺便给江慎之夹了一盘沙拉。
江慎之嚼着沙拉,动作优雅,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江换给他夹了一大盘,他一直在吃,冰冷的东西咽下去,胃也是冰的。
天渐渐黑了,音乐变得缱绻,调酒台前人渐渐多了起来。夜晚开始了。
江换看了眼调酒台,问大家要不要喝鸡尾酒,他可以去点。
庄萤要一杯玛格丽特,江闲鹤要了内格尼罗,江慎之顿了顿,说不用。
江换“哦”了声,转身走了。
可又过了几秒,江慎之忽然站了起来,跟着江换去了调酒吧台。
调酒吧台挨着乐队,调酒师正在表演炫技的动作。江换点了单,站在旁边听乐队演唱。
不一会儿,他旁边来了个人。江换余光扫了眼,继续听歌。
调酒师问客人要喝什么,江慎之顿了顿,指旁边的江换:“和他一样的。”
调酒师微微诧异:“也是要牛奶吗?”
江慎之:“……也可以。”
江换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喝牛奶?”
江慎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过了十几秒,忽然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江换意外地看着他,摇头:“没有啊。”
江慎之低下头,夜色中,眉眼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染上了深秋清晨的雾气。
江换后退半步,忽然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我话确实说得难听,我认。但以前的事我都记得,那三年里,你是一个好大哥,这点没有错。”
江换自觉这番话说得体面稳妥,可不知为何,江慎之听完脸色更差了。
他往前半步,又忽然退了回去,站在原地说:“可你现在不认我了。”
江换一愣,又笑了下:“认啊,怎么不认。”
调酒师把饮品放入托盘,江换端起两杯鸡尾酒,把两杯牛奶都留给江慎之:“叔叔阿姨还等着,回去了,哥。”
过了一会儿,江慎之端着牛奶回来,吓了庄萤一跳。
“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慎之看向一旁空了的座位:“江换呢?”
庄萤:“说看见萤火虫,去追了。”
江慎之“嗯”了声,说知道了。
庄萤:“你呢,又是怎么了?”
江慎之说:“被咬了一口。”
庄萤抬头看了看:“这儿有蚊子?”
江慎之不置可否。
江闲鹤:“记得让管家送花露水。”
江慎之应了声,抬头望向草坪。萤火忽明忽暗,江换已经走得很远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牛奶放在了江换的座位上,坐下等他。
第73章
江换看完萤火虫回来, 庄萤和江闲鹤已经回房间了,只剩下江慎之还在等他。
江换过去把牛奶喝了,随口问:“哥, 你还不走?”
江慎之没说话, 甚至没有看他, 不知盯着旁边哪个地方出神。
江换纳闷地放下杯子, 说了晚安,转身要走。
“江换,”江慎之终于抬起头,夜色中,目光幽深浓稠, “陪我散会儿步,好吗?”
天都黑了, 江慎之也不是个喜欢散步的人。江换觉得有些奇怪,但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 还是答应了。
夜渐深, 天气不算太热, 夜空星星瘦小, 草地上有三两行人。
江换放慢脚步,和江慎之走在昏暗的草坪中。江慎之一直没说话, 江换也没开口,一直走到没灯的地方, 江慎之停了下来。
江换:“回去吗?”
江慎之转过身,忽然说:“我看过你那篇帖子,写得很好。”
“帖子?”江换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帖子?”
江慎之:“千工床那篇。”
“哦,那个啊……”江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回应。
主要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他也不知道江慎之为何要提起,只得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等着对方的下文。
可接下来江慎之再也没说过话,只在酒店和他说了声“晚安”,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江换搞不明白,回房间睡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当江换在餐厅吃早餐时碰到江慎之,又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
江慎之穿着一件浅米色亚麻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见江换走进餐厅,很自然地招呼他过去。
江换走过去,放下手机:“叔叔阿姨没下来?”
“他们在上瑜伽课,”江慎之看了眼手表,说,“应该快结束了。”
江换点点头,转身去拿早餐。他对那些半冷不热的自助餐没兴趣,只要了一碗现煮的汤面。
回到座位时,江慎之放下咖啡杯,很轻地笑了下:“不执行长高计划了?”
江换反应了一会儿,笑着摇头:“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
顿了顿,他又挺起胸膛补充:“而且我已经长高了!”
“是,哥错了。”江慎之说着,像从前一样把手放在江换头顶。
掌心落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几秒后,江慎之才僵硬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手收了回去。
江换喉结滚了下,转过脸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