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可能?”江慎之低声重复了一遍,微微睁大了眼睛。
两人贴得太近, 江换感觉到,江慎之胸腔里的心跳忽然乱了。
江换愣了下, 后退半步抓住江慎之衣领, 几乎是迫切地继续:“可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江慎之,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坦白, 要是你还这样,那我们就……”
江换咬牙, 脱口而出:“我们就一拍两散。”
“这不公平,”江慎之看着江换, 压抑着自己的动作和呼吸,“你给我判死刑,至少要让我知道,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你能犯什么罪?”江换凉凉道,“你做的那些事, 哪一件不是为了我好?是我自己不识好歹,要是换个听话的,喜欢被你管着的,估计现在已经开开心心接受你的施予。”
“江换,别这么说你自己。”江慎之抓住他手腕,语气严肃起来,“那些不是施舍,我说过,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学着克制。”
“克制,”江换冷冷一笑,“说得真好听,可你克制了吗?”
江慎之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行,我说,我确实没能完全做到。科技园老街那棵槐树,我的确给开发商打过招呼。”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科技园老街那棵槐树,和他现在说的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科技园老街那棵槐树?”江换皱眉,难以置信道,“竟然是你让人留的?”
“是我让周理去办的,”江慎之说,“但想保留槐树的不只我自己,老宅的主人在申请,本地居民也在联名请求,开发商也有留下的打算,但卡在了核算成本,我只是顺手推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不想显得我在邀功。”
竟然是这样……
江换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抓着江慎之衣领的手本能地松开了,可很快他又抓了回去:“还有呢?”
江慎之闭上眼,表情显得有些难堪:“一定要说吗?”
哈,果然被他抓到了吧!
江换生气起来,继续逼问:“快说。”
江慎之睫毛动了动,很难为情地说:“我说妈很想你,是我骗你的。”
“什么……”江换愣在原地。
“她没在我们面前说过这话,”江慎之垂眼,避开了江换的视线,“她说得最多的是你工作忙,学习忙,让我们别经常找你,给你增加压力。”
江换人都要傻了,又觉得不可思议,脑子乱成一团,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编这些?”
“……”
江慎之不说话,只是心跳声加重,连江换都开始察觉。
江换被吓到,耳根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被烫到一般松开手,去旁边背对江慎之坐下了。
“你……”他刚坐下又仿佛被烫了屁股,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江慎之,就用这些话来糊弄我吗?”
“不是糊弄你,”江慎之重新站直身体,“江换,我说的是事实。”
江换连脸颊都红了,他搓了搓耳根,语气忽然凶了起来:“好啊,那你继续说!”
江慎之:“我说完了,我没有事再插手别的事。”
“没有?”江换朝他走了过来,盯着江慎之眼睛,“我的大客户是不是你安排的?”
他试图从江慎之眼睛里发现哪怕一丁点儿不真诚的特质,可是他失败了。
江慎之表情诧异:“什么大客户?”
江换皱眉:“真不是你安排的?”
江慎之:“不是,我向你保证。”
难道真不是江慎之?江换愣在原地,表情茫然起来。江慎之应该不会骗他,他虽然爱管着自己,但每次被他戳穿都会承认,这样的反应还是他第一次见。
江换忽然又有点儿心虚起来,那他刚才大发一通火都是为了什么?还说什么他要和江慎之一拍两散,啊啊啊啊他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江换脸颊迅速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江慎之往前一步:“江换,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江换接连后退两步,摇头说,“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他一口气跑出江氏总部大楼,深秋的风吹得他透心凉,脸颊却还火辣辣的烫。
江换跺了下脚:傻啊你!
两天后,江换接到大小姐回国的消息,约他见面细谈。
双方谈好了合作方案,签订了合同。江换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客户是江家的远亲,听过他的一些传闻。律师确实向江家打听过,但给他品行作保的是江闲鹤,江慎之甚至不知情!
偏偏他气急攻心,一听江家就想到江慎之管他,还冲到人家办公室大吵大闹。
江换捂住脸,有点儿想死了,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他一定先问清楚再发作。
签完合同,江换路过商场,想起那天江慎之提的戒指,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先是看了金戒指,金戒指虽然保值,但他无法想象江慎之戴上的样子。银的又太普通,不够闪亮,不衬江慎之的气质。这时候,店员推荐了一款铂金戒指。素圈价格不算太贵,颜色冷白,有点儿分量,抛光后很亮。
江换对比了一下,选了稍贵但更好看的:“就这款吧。”
店员:“您需要什么尺寸的?”
“尺寸?”江换愣了愣,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记得江慎之手挺大的,但具体什么尺寸他也不清楚。江换拿自己的手比了半天,最后挑了个偏大的尺寸。江慎之骨架大,总有一根手指能戴。
实在不行,就当扳指戴!
江换捂了两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联系江慎之,问方不方便见面。
“方便,”江慎之声音有些疲惫,“我现在在医院,想过来可以来。”
“怎么了?”江换有些着急,“你生病了?”
江慎之:“不是我,是爷爷住院了。”
江家老爷子……
江换和江秉衡关系谈不上多深,但也很敬重对方的为人。
现在知道对方生病的消息,他有点儿拿不准,又问:“我要是去探望,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江慎之说,“但爷爷还没醒,你来了也不能探视。”
江换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很严重吗?”
“心脏上的老毛病,刚从抢救室转进监护室,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人还在镇静。”
“那你……”江换顿了顿,轻声道,“你现在想见我吗?”
“想,”江慎之毫不犹豫,“江换,我想见你。”
江换心跳得有些快,挂断电话一把抓起装戒指的盒子,又去花店买了束花,开车去了医院。
老爷子还在监护室,江家子女都守在外面的家属休息室,江换不好露面,让江慎之把花拿过去,自己在走廊外等着。
休息室外的走廊很安静,这一层都没有别的人。江换站在窗户边,盯着窗外树枝光秃秃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握着戒指盒。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慎之走了过来。
江换抬头看他:“你看起来很累,没休息好吗?”
“昨晚通宵了,”江慎之在旁边的长椅坐下,说,“陪我坐会儿吧。”
江换在他旁边坐下,直觉这不是一个道歉的好时机。江慎之太累了,他说这些反而是增添负担。
“你……”他张了张嘴,“需要我做什么吗?”
江慎之摇头,问:“找我什么事?”
江换支支吾吾:“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江慎之“嗯”了声,这才说:“那让我歇会儿。”
江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江慎之脑袋已经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