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回头,发现校长进来了。
王父起身递了支烟,被拒绝后也只是笑笑,重新坐下说:“校长也来了?本来也想过来打个招呼,但又想着你们工作忙,没好意思打扰。”
校长客气地点点头,又问年级主任:“什么情况?”
年级主任把大致经过说了。
校长看了眼江焕,转头说:“先让学生坐下,事情没弄清楚前,不要急着定性。”
王父还在笑,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校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校长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客气道:“江先生,您来了?这边请。”
江焕抬起头,看见江慎之带着一男一女进了办公室,男的是他助理周理,另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律师。
“哥!”江焕下意识站了过去。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转身对校长说:“我刚才收到消息,我亲弟弟在学校被高年级学生欺负了,请问谁能给个解释?”
亲弟弟?
江焕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校长看向年级主任,语气沉了沉:“究竟怎么回事?”
年级主任正要说话,王父先一步开口说:“原来是江先生,既然您来了,那我们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江慎之看向中年男人。
校长解释:“这就是学生家长。”
“想来江先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王父开口道,“监控和那么多同学都看见了,是令弟先动手打我儿子,这一点应该没有争议吧?”
江焕屏住呼吸,抬头看向江慎之。
“没有争议,”江慎之说,“所以我们把他为什么动手,也一起说清楚。”
老师们再次看向江焕,江焕却依旧没有开口。
“江焕,”江慎之注视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你觉得是你的错吗?”
江焕看了他一眼。
江慎之说:“不是你的错就说清楚,哥给你撑着。”
“这样吧,让江焕给我儿子道个歉就行了。”江焕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父已经露出妥协的姿态,笑着说,“听说这孩子刚被接回家,家里可能也忙着补偿,疏忽管教也正常。老师们不用特殊处理,按学校规矩办就行。”
周骁左右看了看,有点儿不明白:这人刚才还咄咄逼人,现在怎么又退得这么急?
“爸!”王宇不服气地喊了起来,“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闭嘴!你以为你惹的是谁?”王父低声骂道,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江慎之,“学生冲突而已,不如大事化小,我们两家毕竟还有合作,江先生您觉得呢?”
江慎之静了静,仿佛在估量什么。
“他说要把我拐卖到乡下。”江焕忽然开口。
江慎之脸色陡然一沉。
办公室其他人也看向王宇,面露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王宇跳了起来,“我只说你是江家半路找来的,不听话当心又被送回乡下!”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周骁一愣,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根本不是我们打人,是他先骚扰我们班上的女生,我帮忙拒绝还挨了打。可王宇还是不服气,带着人去我爸妈店里找麻烦,骂我是捡来的,还害得我妈差点儿摔倒。今天早上,也是他反复推撞挑衅我们,我和江焕气不过,才不得不反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校长终于出声:“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周骁竖起右手:“我要说谎,天打雷劈!”
“我们已经着手调取校内外相关监控,”江慎之带来的律师拿出一则文件,“包括王宇骚扰女同学、殴打周骁、以及在店里寻衅滋事的各个监控,相信很快就能还原事情原委。”
王父失望地看着王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校长擦了下额头,弯腰对江慎之说:“我会立刻派人调查清楚,如果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不用特殊处理,”江慎之淡淡道,“按学校规矩办就行。”
·
事情告一段落,江焕被江慎之送回家避风头。
江焕坐在后座,脑袋埋得很低。
轿车停在十字路口,江慎之说:“觉得我处罚轻了吗?“
江焕:“没有。”
“不服气?”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凭什么——”江焕一愣,又安静了下去。
江慎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拨通一个电话吩咐:“让法务重新审一遍王家的合同,有问题就按流程解约。”
江焕震惊地抬起头。
江慎之收起手机,又说:“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但在外面,你哥也有自己的规矩。”
江焕一愣,想说谢谢又怕自作多情。
他转头看向窗外,心中产生了一股微妙失重感。
轿车驶进小区,江焕忽然坐直身体:“哥,不然我还是回去上课吧。”
江慎之:“不怕同学议论了?”
“我本来就没有错,他们要议论就议论,我请假只是懒得解释而已。”江焕气势汹汹,可很快又沮丧起来,“可我也怕回去让妈担心……”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说:“可以去我公司。”
市中心高楼林立,江焕背着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慎之身边,哪里都不敢多看。
江慎之很忙,一进公司就有几个助理过来找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就处理了好几个决策,又安排周理带江焕去休息室,别让人打扰。
休息室很陌生,但里面摆着江慎之常用的那款熏香,江焕吸了吸鼻子,暂时找到了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江慎之进公司后就忙得看不见人,江焕一个人坐在里面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听见轻微的鼠标咔哒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张薄毛毯。
“醒了?”江慎之问,“昨晚没睡好?”
“没,”江焕坐起身,揉了揉脸,“拆礼物,睡太晚了。”
江慎之推了个餐盒过来:“午饭。”
江焕打开盖子,发现是他学校吃的同款。庄萤每天都会让人去学校送午饭,难道江慎之还特意让人去学校把饭带过来?
江焕没问,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下午江慎之又去工作,江焕继续写作业。直到傍晚,江慎之推门进来说可以走了。
回到家,庄萤和往常一样招呼他们吃饭。
江焕意外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江慎之替他把这件事瞒下来了。
江焕往旁边看了几眼,又用公筷给江慎之夹了许多菜。
“停,”江慎之捂住碗,“够了。”
江焕哦了一声,不再继续。
庄萤目光掠过二人,忽然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江焕夹菜的手抖了一下,心虚地看向江慎之。
江慎之淡定表示:“是有事瞒着您。”
庄萤:“什么啊?说来听听。”
江焕吓了一跳,却听江慎之说:“秘密。”
庄萤:“小焕,你来说。”
江焕鹦鹉学舌,有样学样:“秘密。”
庄萤笑笑,没再追问。
吃完饭,江焕回房间洗澡。后背上的擦伤被热水打湿,一时疼得厉害。
他都忘了,早上和王宇推攘时被撞了一下。
江焕咬牙擦干身体,挑了套最柔软的睡衣换上。
“可以进来吗?”江慎之在门外问。
江焕愣了愣,跑过去开门:“哥,你怎么来了?”
江慎之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家居服,和江焕身上的是同个品牌,庄萤统一置办的。
他没有回答,径直进去坐在了沙发上,对江焕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