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瞬, 江焕闭上了眼睛。
岛上路窄,车也多为小型。
今天送他们去码头的是一辆白色古董敞篷车, 向导驾驶,庄萤坐副驾驶,江焕和江慎之、江闲鹤挤后排的位置。
江慎之和江闲鹤都不瘦小, 江焕被挤在中间,被太阳晒得有点儿晕。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天空是很亮的蓝,柠檬树随处可见,偶尔闪过一片玫瑰墙,浓墨重彩,像是一幅油画。
摇摇晃晃,江焕被晃得快要晕车,码头终于到了。
南意的海和马尔代夫的海很不一样,马尔代夫精致得像沙盘,南意的岛屿则更加粗粝,海水和礁石在海岸线碰撞,激起阵阵白色浪花。
出海后,江焕终于舒服了一些。他捧着冰水坐在游艇阴凉里,看大海闪闪发亮。
庄萤精力差,经不起长时间旅行的疲劳,蓝洞开放时间短暂,容易受潮汐影响。他们打算趁现在天气好,先去蓝洞观光。
尽管时间还早,但当他们抵达蓝洞时,周围已经排了不少小船。
江焕远远望去,只见洞口灰扑扑的,窄得只能躺着通行。
进洞的船也很小,窄窄一条,船夫坐在中间横梁上,游客前后各躺两个。洞口太窄了,身体要保持在船体下才能进去,这时候,江焕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江慎之的胳膊。
江焕安静了两秒,把手臂放到了身体上方。
浪大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船夫会在退潮时拉住铁链,挤进洞口。
小船在海面来回晃荡,江焕仰躺着,脸颊被溅起的水雾打湿,多了一层毛茸茸的毛。
又一次退潮时,船夫拉着他们往洞里挤,同时自己也压低了身体。
石壁几乎擦着他们身体过去,头顶的船夫看起来几乎快要撞了上去。
江焕睁大眼睛,看着船夫头顶。
“低头。”
忽然间,一只大手压着他头顶。
小船撞上了江焕身侧的石壁。
潮水哗哗,江焕闭上眼睛,被海浪淹没了身体。
从蓝洞里出来后,江焕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太阳很大,风吹得他有点儿头晕。
下午回到酒店,江焕发现自己鼻子有点儿堵,手心也烫。他以为只是太热,喝了杯冰水压下去,草草休息了。
第二天没有安排行程,庄萤和江闲鹤要去岛上奢侈品店购物,江慎之留在酒店远程工作。
“小焕你要出去玩,还是和我们一起?”早餐时,庄萤问起。
江焕嘴里含着面包,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这是怎么了?”庄萤笑了起来,“没睡醒?”
江焕把东西咽下去,这才说:“我跟你们一起。”
“好,”庄萤笑着点头,“要是嫌无聊,可以让你哥接你去玩。”
江慎之穿了件亚麻衬衫,在徐徐海风中,很淡地笑了下:“想玩什么?”
江焕一愣,移开眼说:“不用,我不玩。”
早饭后江焕跟着大人一起出门逛街,庄萤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可逛起街来却一点儿也不嫌累。岛上奢侈品店人很多,嘈杂的人流和地中海炎热的空气混杂,让江焕隐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在店里喝了一杯冰饮,身体却变得更烫了,呼吸也有些发紧。
江焕缓了一会儿,告诉庄萤自己想先走。庄萤以为他嫌无聊,要让江慎之来接他,江焕拒绝了,说他想在岛上逛逛,逛完了会自己回去。
岛上安全不用担心,庄萤没有多虑,塞给江焕一张信用卡,又拿了一笔现金,让他不要舍不得花。
江焕揣着现金离开,没心思闲逛,但也不想回酒店,只得在酒店附近四处乱逛。
好晒,好热,江焕感觉自己出了许多汗,但后背却是凉的。
太阳高高挂在空中,马路尽头出现虚影,江焕脚步踉跄了一下,听见有人用英语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
江焕婉拒了对方的建议,慢慢往酒店走去。
几百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到了酒店,江焕闻到了酒店大堂甜滋滋的熏香,他还来不及高兴,忽然眼前一黑,竟直接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说着他听不懂的外语。
江焕想站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这时候,有人钻进人群,用力握住他身体:“江焕,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告诉爸妈……”江焕抓住江慎之手腕,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江焕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大床上,头顶出风口传来很轻的空调声。
窗帘半拉着,海浪被隔在很远的地方,变成沉闷模糊的白噪音。
江焕半梦半醒,想起来,身体却使不上力。
窗外阳光很盛,江焕却感到了一股奇怪的惆怅。就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醒来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候,他听见卧室外传来模糊的声音:“嗯,中暑了,没事,不用回来,有我。”
江慎之在打电话……
江慎之在和他爸妈打电话,不是让他别说了吗……
江焕安静地听完了那通话,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江慎之声音响起:“醒了?”
江焕没有说话,他有点儿不开心。
被窝里传来窸窣声,江焕身体忽然一轻,江慎之扶起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一个棕色玻璃小瓶递到眼前,泛着可怕的臭气。
“喝了。”
江焕把脸别到一边,又被江慎之掰回来,吸管被强行塞进了嘴里。
江焕脸皱成一团,被迫喝完了藿香正气水。
喝完药,他翻身背对江慎之,在烈日和蝉鸣声中,苦闷地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江慎之又进来了。
迷迷糊糊中,江慎之将他扶起,喂了一些电解质水,瓶上包装印着柠檬。
可江焕分明闻到了无花果的香气。
无花果……?
江焕迷茫地抬起头,发现江慎之正在看自己。
男人下颌线硬朗,眉眼深邃,喉结很鲜明。
江焕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中暑的红晕。
他怔怔地看着江慎之,张开红润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呼吸。
庄萤和江闲鹤来看过好几次,直到后半夜,江焕的烧终于退了。
他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洗了个澡,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
酒店餐厅已经关了,江焕打开手机地图,找附近还在开的餐厅。可惜除了酒吧,已经没有正常的餐厅营业,开的几家又太远,过去很麻烦。
江焕扔下手机,去迷你吧吃了些饼干零食垫肚子,可还是饿,又起身把茶几上的无花果也吃了。
甜腻的果汁从他指尖滑过,江焕伸出舌头舔了下,抬头时,看见江慎之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江焕一愣,连忙抽了几张抽纸擦手,有些尴尬地说:“我吵醒你了?”
江慎之摇头,过来摸他额头:“烧退了?”
江焕不敢动弹,直到江慎之放开手,才点了点头。
江慎之:“穿衣服,我带你出去。”
“啊,现在?”江焕眨了眨眼,“去哪儿?”
“吃饭。”江慎之丢下两个字,拿起手机走了。
江焕忙追上去,小声道:“哥,不用了,现在都这么晚,而且我刚吃了东西。”
江慎之直接打开门,把他拎了出去。
江焕踮起脚:“鞋、鞋!”
江慎之扔出一双凉鞋。
江焕晕乎乎的,被江慎之强行拎上了车。
夜晚的海岛安静下来,气温也低了许多,江焕坐在副驾驶,有点儿静不下心。
他把脸转向窗外,深红色扶桑花绽放在夜色中。
开了接近二十分钟,餐厅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餐厅和酒吧共同经营的场所,开在悬崖边,深夜依然有不少顾客。
江焕一踏进餐厅,就察觉到有人在看江慎之,也有人在看他。
江焕垂下眼睛,往前跟紧了江慎之。